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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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第2页）

&esp;&esp;隆庆五年冬，岁末的寒风卷着雪粒漫舞。腊月二十六，久无动静的中宫皇后陈氏，诊出了喜脉！

&esp;&esp;张府内书房，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黛玉眉宇间的凝重。她看着张居正道：“日子虽浅，但李可大已确认，是喜脉无疑。”

&esp;&esp;张居正执笔的手悬在半空，一滴浓墨，无声地滴落在摊开的《丈田均粮疏》草稿上，迅速洇开一团刺目的黑。

&esp;&esp;隆庆六年死于五月二十六日，如今已是隆庆五年腊月末，距离那个日子，满打满算，只剩五个月了！

&esp;&esp;“五个月…”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命运压顶的沉重，“皇后娘娘此胎，纵是皇子，也将遗腹了…”

他未尽之言，两人心知肚明。隆庆帝的身体早已被酒色淘空，如今不过是在勉力支撑。

&esp;&esp;黛玉走近，握住丈夫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暖意：“天命难测。然此讯一出，只怕有人要坐不住了。”

&esp;&esp;翊坤宫内，李彩凤闻讯，手中的甜白釉茶盏“哐当”

一声砸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衣裙下摆。

&esp;&esp;她脸色煞白，失神地喃喃：“皇后…她竟然有了？她怎么能有！”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若陈皇后诞下嫡子，她的钧儿算什么？

&esp;&esp;一个庶长子！储位之争，将再无半分悬念！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殿内炭火熊熊，她却感到刺骨的寒冷，身体发起抖来。

&esp;&esp;“娘娘！娘娘息怒！”

心腹宫女慌忙上前收拾，低声劝慰，“月份尚浅，是男是女犹未可知！即便是皇子，也未必能……”

&esp;&esp;“未必？”

李彩凤猛地抬头，眼中射出怨毒而恐惧的光芒，声音尖利，“她是皇后！她生下的就是嫡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本宫的钧儿怎么办？本宫怎么办？”

她烦躁地在殿内踱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esp;&esp;消息同样如惊雷般炸响在坤宁宫，陈皇后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初时的惊喜，已被巨大的忧虑取代。她屏退左右，只留下王桂。

&esp;&esp;“桂儿，”

皇后声音带着几分忐忑的颤抖，“本宫此时有孕，是福是祸？陛下…陛下龙体…”

她不敢再说下去，眼中满是忧惧。

&esp;&esp;若陛下真有不测，她这腹中骨肉，便是孤儿寡母，如何在这虎狼环伺的深宫立足？皇长子朱翊钧那“仁孝”

表象下，早熟的心智和强烈的存在感，更如芒刺在背。

&esp;&esp;王桂一身宫装，立于烛影中，清冷的眉目此刻也染上凝重。她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娘娘，福祸相依。此胎是娘娘与国朝的希望，然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esp;&esp;当务之急，是护得龙胎安稳，更要…护得娘娘自身周全。“她抬眸，目光清澈而锐利，“皇长子殿下，养在娘娘膝下，孝行可嘉。

&esp;&esp;然其生母李贵妃之心，路人皆知。值此微妙之时，殿下在娘娘宫中，恐反成宵小构陷娘娘之口实，亦置殿下于不义之地。

&esp;&esp;不若…暂将殿下送还贵妃宫中抚养。一则全母子之情，二则…暂避嫌疑锋芒。”

&esp;&esp;陈皇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桂。将钧儿送走？这个她视如己出。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孩儿？

&esp;&esp;可王桂的话，字字如针，扎在她心上。李贵妃的嫉恨，朝臣可能的非议，甚至…甚至钧儿自己那过于早熟的心思…

&esp;&esp;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良久，她睁开眼，眼中是痛楚过后的决绝，声音喑哑：“传…传本宫懿旨。皇长子思念生母，情真意切。着即日起，迁回翊坤宫，由贵妃李氏…悉心照料。”

&esp;&esp;当九岁的朱翊钧被太监领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坤宁宫时，他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舍，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如释重负。

&esp;&esp;他对着陈皇后离去的方向，依足了礼数深深一揖，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esp;&esp;陈皇后立于殿门内，望着那小小的，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心如刀割，抚着小腹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

&esp;&esp;隆庆六年，五月十六。高拱、高仪两位阁老已侍立龙榻前，皆面色凝重。张居正步履沉稳地踏入东暖阁。

&esp;&esp;司礼监掌印陈洪、秉笔太监冯保等人垂手侍立角落，司南亦在其列，低眉顺眼。

&esp;&esp;“陛下，”

张居正撩袍跪于御榻前，声音沉静，“臣等忧心如焚，非仅为陛下圣体。国不可一日无储君之定分。皇长子殿下聪慧仁孝，中外归心。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