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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第2页）

&esp;&esp;御座上的隆庆皇帝朱载坖，面色微沉。他正值盛年，脸上却浮着一团驱不散的倦怠。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扶手，发出笃笃轻响，在空旷殿宇内分外清晰。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群臣，最终落在一人身上。

&esp;&esp;那人立于文官班首之位，身姿如孤松临渊。绯红仙鹤补服衬得他面容白皙如玉，一缕美髯垂在胸前，风仪清峻。他眉峰微敛，一双幽深眼眸，流转间偶有精芒掠过，锐利无匹。

&esp;&esp;“张爱卿，”

隆庆帝开口，眼眸中带着赞赏之色，“卿前日所奏《陈六事疏》，朕已览过。所言‘省议论’、‘振纪纲’、‘重诏令’、‘核名实’、‘固邦本’、‘饬武备’，皆切中时弊。下部院勘议，亦多称善。”

&esp;&esp;他话锋陡转，“但是，内廷用度亦是邦本所系。三十万两，当真挤挪不出？”

&esp;&esp;张居正袍袖微动，出班一步，躬身长揖。姿态从容，如渊渟岳峙。“陛下明鉴。户部所陈，字字血泪。太仓空虚，天下皆知。若强取此银，恐伤及九边军饷、黎民赈济，动摇国本。”

&esp;&esp;他微微抬眼，目光澄澈，“臣斗胆进言，内廷用度，或可另辟蹊径，以节其流，以纾民困。”

&esp;&esp;殿中诸臣屏息，高拱去后，徐阶亦致仕，张居正锋芒渐显。此谏直指内帑，实需胆魄。

&esp;&esp;隆庆帝沉默片刻，面上倦色更浓，挥了挥手：“罢了。卿等再议。”

&esp;&esp;数日后，司礼监秉笔太监李佑、赵玢手持中旨，昂然出了宫门，分赴苏杭、南京两大织造，催索银钱。工部几番苦谏，如石沉大海。

&esp;&esp;灯市口张府，书房内烛火通明，一室墨香。壁上悬着罗洪先当日留下的舆图，绘着巨幅大明两京十三省，山河脉络以朱砂细笔勾勒，详密如掌上观纹。

&esp;&esp;张居正临窗而立，指尖划过舆图上苏杭织造所在，不由想起了姑苏求学的长子与次子。窗外寒风呜咽，卷起庭中残雪。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霜色，薄唇紧抿。

&esp;&esp;“夫人，李佑、赵玢已出京数日。”

他声音低沉，似冰层下暗涌的寒流，“工部奏疏留中，陛下…心意难回。”

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叩，沉闷声响在静室中回荡，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esp;&esp;珠帘轻响，幽香暗渡。黛玉掀帘步入，她乌发如云，松松挽就，一支点翠步摇斜簪鬓边，流苏轻曳，映得玉颜生辉。

&esp;&esp;身着湖蓝缠枝莲暗纹缎袄，下系月白百褶裙，行动间如弱柳扶风，清丽不可方物。那双眸子清凌莹然，沉淀着久历岁月的深慧。

&esp;&esp;“内帑索银，乃天子家事。工部以国事谏，自是难入。”

她素手纤纤，拂过丈夫微蹙的眉心，“事情再难，总有解法。”

&esp;&esp;张居正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沉沉：“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内官持中旨横行地方，如饿虎出柙，天下赋税必乱。”

&esp;&esp;黛玉唇角微扬，一丝了然的笑意如涟漪漾开，转瞬即逝。“陛下所求三十万两，不过一场鳌山灯会，欲添宫苑光彩，彰天子威仪。”

她拿出一张素笺上，上面墨痕新干，绘着奇巧灯样，“何须三十万雪花银？”

&esp;&esp;张居正目光凝于纸上，这并非寻常宫灯，竟以彩色琉璃为罩，内嵌精巧铜架，可置多烛。更绘有层层叠叠，可旋转拼接的灯山结构。

&esp;&esp;“你打算用西洋彩色玻璃做鳌山灯。”

张居正眉峰一挑，锐利目光直刺妻子眼底，“虽说陆炳的玻璃场，已经让这些东西不稀罕了，可是这样精美的做工，只怕这鳌山价比黄金。”

&esp;&esp;“潇湘船队新返，恰巧带回数船红夷秘色琉璃。”

黛玉笑意温婉，眼底却掠过明澈微光，“取其晶莹剔透，色彩鲜艳，再让巧匠改制为灯。万盏齐燃，光耀如昼。所费工料，我让刘金花算过了，不过两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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