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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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第1页）

&esp;&esp;严世蕃眼中掠过得色，留下长子与束脩，躬身告退。黛玉目光落在一份过于奢厚的礼品上，眉心再次蹙起。

&esp;&esp;严绍云入塾不久，严世蕃便借探问课业之名，频频登门，门房阻止过数次，又怕他吵嚷不去，只得一再放他进来了。

&esp;&esp;一日，他身着华贵的沉香色暗云纹直裰，腰间玉带几乎勒不住凸起的肚腹，徘徊在蒙正堂外。独眼似漫不经心扫视书案，实则贪婪地锁着黛玉的身影。

&esp;&esp;“林老师教导辛苦。”

严世蕃嗓音刻意放得低沉，走近黛玉书案，目光黏在她执笔的素手上，似乎正批阅孩子们默写的诗句。

&esp;&esp;望着她手指纤细匀亭，指甲干净圆润，严世蕃喉头一紧，忍不住再凑近半步，一股混杂名贵熏香与油腻体味的气息沉沉压下。

&esp;&esp;“严大人，”

黛玉搁笔，不着痕迹地后退，拉开距离。目光清冷寒澈，直面那只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独眼：“令郎课业自有章法，不必过于忧心。此处乃蒙童清静之所，大人贵步踏临，恐搅扰了稚子读书。”

&esp;&esp;听她语气平静，竖起一道冰墙。严世蕃脸上假笑一僵，眼中愠怒闪过，旋即被更深的贪婪覆盖。他干笑两声：“林老师说的是，是在下唐突，爱子心切……”

&esp;&esp;他目光扫过书案一角，那方半旧的松烟墨，嘴角勾起暧昧不明的弧度，“前日送来的罗小华墨，坚如石，纹如犀，黑如漆，林老师怎么不用？那是徽州名匠罗龙文手制的，价值千金，唯林姑娘这般人物，方配得上……”

&esp;&esp;黛玉心头一凛，想起朱雀当年的遭遇，强压住胸前翻腾的厌恶，只淡淡道：“墨条能书写即可，不必求奢。大人若再这样搅扰课堂，明日我就将严绍云黜退。还请别再来了。”

&esp;&esp;言罢她转身重执书卷，侧影挺拔如竹，将身后黏腻的视线彻底隔绝。严世蕃碰了钉子，肥白的面皮抽动，只得悻悻离去。宽袖带风，掠过案上书页，哗啦轻响，似一声无声的讥诮。

&esp;&esp;事后黛玉调查得知，是从前聘请的两个授课的宫中女官，收受了严世蕃的贿赂，暗中牵线搭桥，让外男进来的。她当机立断，将那二人辞退。另请张居正在国子监致仕的司业中，寻找好老师。

&esp;&esp;严世蕃人虽不能至，但严府的礼物还是隔三差五送来。精巧点心、珍稀笔墨、甚至一匣子流光溢彩的珠翠。

&esp;&esp;黛玉皆原封不动退回。退不掉的食盒点心散予街邻。笔墨转赠国子监的清寒学子。珠翠匣子，看也未看，便命游七径直掷还到严府门房。

&esp;&esp;严世蕃耐心耗尽，他撕下温雅假面，趁黛玉去潇湘书林采买书本之际，让小厮缠住两个丫鬟，在门外巷子里堵她。

&esp;&esp;“林姑娘安好。”

严世蕃执扇轻摇，嘴角噙着温雅笑意，眼神却不怀好意地黏黛玉身上：“今日得见芳仪，实乃幸事。”

&esp;&esp;他扇尖虚点向黛玉鬓边，声音压低，带着暧昧：“这玉簪清雅……却不及姑娘鬓边幽香。”

&esp;&esp;黛玉侧身避开，目光冷厉：“严少卿，请止步！男女有别，自重为要！”

&esp;&esp;严世蕃轻笑一声，折扇“唰”

地合拢，轻点在自己的掌心：“止步？姑娘此言差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人之常情。”

&esp;&esp;他上前半步，声音带着蛊惑，“前方静心斋新得上好的蒙山毛尖，不知林姑娘……”

手中扇子若有若无地轻触黛玉衣袖边缘，含笑道：“可愿移步，与我共品香茗。”

&esp;&esp;黛玉骤然抬眸，怒极反笑，语气凛冽：“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觊觎他人好逑，忝配自云君子？《诗》云：‘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尔等行径，无耻之尤，鼠辈尚羞与为伍！

&esp;&esp;严世蕃笑容微僵，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强笑：“还不是怪姑娘生得太美，让人起偷欢之心。”

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esp;&esp;黛玉见他要将无耻进行到底，戟指如剑，语出连珠：“你衣冠楚楚，禽兽其心！上愧苍天厚土，下辱祖宗门楣！脑满肠肥，尽是民脂民膏；一身赘疣，全赖巧取豪夺！自恃家有阁老，腌臜财势，便以为可横行无忌，沉溺龌龊之欲，视礼法纲常如无物？似你这等好色痴肥、祸乱人伦的恶浊蠢物，活着污人耳目，死去臭不可闻！肥身短颈，泥猪一般，法当受屠！”

&esp;&esp;严世蕃最忌人说他像猪，气得不轻，脸色青白，额角冷汗渗出，手中扇骨被捏得咯咯作响：“你！”

&esp;&esp;“滚！”

黛玉不欲与他多言，将手中书本，向他砸了过去，正中严世蕃鼻梁，顿时鼻血狂飙。

&esp;&esp;“爷！”

两个纠缠丫鬟的小厮，连忙将主人扶起。游七听到动静，抄起狼牙棍跑过来，逼得严世蕃踉跄倒退数步，以袖掩面，在小厮的掩护下仓惶离开。

&esp;&esp;黄鹂与白鹭赶上来，焦心地问：“太太，您没事吧？”

&esp;&esp;“没事！”

黛玉冷眼睨着严世蕃狼狈奔逃的背影，气息沉静，拂袖整襟。

&esp;&esp;黄昏，翰林院散衙。院门轻响，张居正步履从容踏入其中。他眉目清朗如画，气质温润似玉，官袍肃穆，亦难掩书卷清华。

&esp;&esp;目光触及阶前伫立的妻子时，那份温润瞬间凝上寒霜。他已经听游七说了，严世蕃骚扰黛玉的事。

&esp;&esp;黛玉未如常下阶相迎，只静静靠在廊柱上，身影在夕阳余晖中，显得单薄而孤直。晚风拂过，撩起几缕鬓发，带来一丝压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