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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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第1页）

&esp;&esp;一场刁难，消弭于典章正论之下。

&esp;&esp;堂内复静，窗下唯余点点槐影。沈坤走到张居正面前，深深一揖，劫后余生的感激尽在无言。

&esp;&esp;高拱踱步过来，上下打量张居正，朗声道：“好！堂堂正正，以理服人！鄢懋卿辈，跳梁小丑！张居正，高某今日心服！”

眼中是纯粹的欣赏。

&esp;&esp;张居正拱手还礼，神色谦和。待众人散去，他独坐案前，手指在那方内蕴锋芒的端砚上轻轻摩挲。

&esp;&esp;窗外，日光压向翰林院的飞檐，庭中古槐新叶在风中簌簌作响，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

&esp;&esp;张居正深知，严嵩这位看似温雅的老阁臣，正绸缪借翟銮父子科场舞弊案的阴影，悄然编织罗网，誓要将次辅翟銮拉下马来，以便自己登上权力的更高峰。

&esp;&esp;春去夏至，烈日当空下，苍穹如烧透的琉璃，热浪裹挟着尘土，粘附在每一道朱漆宫门上。

&esp;&esp;翰林院修撰张居正，垂首立于文华殿的阴影里，青色的鹭鸶补服已被汗浸透，紧贴脊背。

&esp;&esp;他指尖微凉地握住紫毫笔，墨是新研好的，带着松烟清苦的气息。

&esp;&esp;沈坤装病躲过了翟銮舞弊案，可他张居正没躲过，被圣上钦点记录此案。

&esp;&esp;只因他籍贯湖广寒门军籍出身，与北地翟党素无瓜葛，更兼殿试策论中一句“文武选拔，贵乎至公”

深契帝心。

&esp;&esp;“翟銮！”

御座上的声音陡然劈下，惊得张居正笔锋一凝。

&esp;&esp;嘉靖帝捏着刑部给事中王交的弹章，骨节泛白，似要将那纸页碾碎，“尔为内阁次辅，视朕之抡才大典，如私邸后院乎？！”

&esp;&esp;目光如电，扫过阶下跪伏的绯袍身影，“翟汝俭、翟汝孝，乡试连捷，会试再登！崔奇勋为其师，焦清为其姻，四人竟同锁仁字考房！

&esp;&esp;汝俭、汝孝、奇勋皆出彭凤之手！《诗经》五房官，何独厚此一房？欧阳唤改考《书经》，是真避嫌，还是替彭凤暗搜卷牍？！”

&esp;&esp;张居正屏息疾书，墨迹在宣纸上沙沙游走。每一个字都似烧红的铁掌，烫在他心上。

&esp;&esp;“权”

、“私”

、“蔽”

，这些字眼在笔下流淌，他心念电转：欧阳唤改房，非为避嫌，实为织网！《书经》考官骤减，他改考后，便能以“协助阅卷”

之名，更自如地在誊录所外窥探传递！

&esp;&esp;他抬眼飞快掠过御案前抖瑟的一品阁老，翟銮辩解的声线已透出虚浮：“陛下明鉴！犬子天恩私庇，才能中举，文章实经得起复审，请陛下亲自出题，命令部院大臣进行复试。”

&esp;&esp;“还想再试？”

嘉靖帝猛地将茶盏掼碎，瓷片混着褐色的茶汤溅上翟銮的袍角。

&esp;&esp;“尔被劾后，朕已下旨察核，尔竟不等处分，肆意强辩，动辄以直臣自居！此与夏言禁苑乘轿何异？夏言罪止一身，尔却全无畏惮！”

&esp;&esp;张居正不禁为夏言捏了一把汗，嘉靖帝拿夏言作反例，其实已经说明他内心对夏言积怨颇深了。

&esp;&esp;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内阁机务至重，尔不早入，反责朕不早朝？纵汝子有苏氏兄弟之才，又岂能如此并中分明？”

雷霆之怒席卷殿阁，“部院严加勘问，毋得徇情！张修撰！”

&esp;&esp;“臣在！”

张居正应声躬身出列。

&esp;&esp;“案涉关节、房考、贿银、暗语，字字句句，都给朕记录清楚了！”

皇帝的目光里翻滚着被权臣愚弄的滔天怒火。

&esp;&esp;张居正端坐书吏席，笔锋悬于纸面，凝神如临渊。堂下，会试副主考官少詹事江汝璧面如金纸，被两名锦衣卫按跪于地，昔日清贵的冠服上沾满了尘土。

&esp;&esp;都察院左都御史厉声诘问：“高节取彭谦，五百金贿银何在？欧阳唤密会彭凤，所传何语？！”

&esp;&esp;话音未落，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一身织金飞鱼服，挟裹着一阵阴风踏入大堂，革靴踏地，飒然作响。

&esp;&esp;他目不斜视，将一叠文书呈于主审案头，低语几句。

&esp;&esp;主审官展开，面色骤变，猛地拍案：“高节！校尉张岳于永通钱庄兑付银票存根在此！你还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