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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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第2页）

八个字，写得如此平静而决绝！

&esp;&esp;那一刻，巨大的悲痛与恐惧攫住了张居正，几乎令他窒息。

&esp;&esp;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了，他踉跄着折起那几张纸，仿佛薄薄的纸页有千钧之重。

&esp;&esp;默默推上抽屉，他抖着手用钻子，拧紧了铰链，一把莲花小锁仍静静地挂在上头，好似从来未被人开启过。

&esp;&esp;窗外暮色四合，院中的落花被妻子一点点好生收葬，在无碑无文的花冢前，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祭奠。

&esp;&esp;连花朵都珍惜的姑娘啊，为何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她有先知之能，分明可以逃大造、出尘网，对他这样刑妻克子、祸累至亲的男人，本该躲得远远的，却偏偏选择了嫁给他，直面这样残忍的命运。

&esp;&esp;张居正望着窗台上遗落的残红，恍惚听到葬花人呜咽悲泣之声。仿佛看见她苍白如烟的面容，听见婴儿微弱无助的啼哭……

&esp;&esp;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将他冻僵在书案前。

&esp;&esp;当夜，张居正归寝便迟。黛玉已卸了钗环，只松松挽着青丝，倚在床头就着烛光，翻看一卷诗集。

&esp;&esp;见他进来，唇边自然漾起温软笑意，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凝着一层沉重的郁色。

&esp;&esp;“白圭？”

她放下书卷，轻声唤道，带着探询。

&esp;&esp;他避开她清亮的目光，走到妆台前，背对着她，声音刻意放得平淡，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明年大比在即，文章经义，尚需沉潜深究。自今夜起，我便宿于书房，也好专心致志，不至扰了你安眠。”

他顿了顿，又道，“而况你近来身子疲乏，需得静养。”

&esp;&esp;黛玉唇边的笑意凝住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却像绷紧的弓弦，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孤绝。

&esp;&esp;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那句“不扰的”

终是未能出口，只化作喉间一声轻若蚊蚋的“嗯”

。

&esp;&esp;帐幔落下，本该是春宵缱绻的时光，却第一次呈现出清冷与寂静。

&esp;&esp;黛玉侧身躺下，锦被拥在身上，分明天气越热了，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esp;&esp;他方才刻意疏离的姿态，避开的目光、“需得静养”

的话……

&esp;&esp;每一个不同寻常的细节都像细小的针，密密地扎在心上。黛玉扁了扁嘴，没好气地想：莫不是他累了，力不从心？还是嫌我贪睡，不肯让他尽兴？

&esp;&esp;算啦，就让他素几天好了，明天让厨房炖些补身子的汤，等到他忍不住了，就会回来找她的。

&esp;&esp;黛玉熄了灯，囫囵睡下。还以为这样孤衾独枕的日子不会太久，结果那家伙半个月都安心住在书房了。

&esp;&esp;新婚燕尔的浓情蜜意骤然被抽离，只留下巨大而突兀的空洞，让黛玉无所适从。

&esp;&esp;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他……已生厌倦？念头纷乱如麻，缠绕得她心口发闷。

&esp;&esp;母亲、姑母、凤姐姐早已归家，这深深庭院，竟连个听她诉说烦恼的人也没有。唯有窗外不知愁的虫声，唧唧地叫着，更添一层难言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