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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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第1页）

&esp;&esp;张居正从对面迎了出来，两人在巷口站定。林姑娘踮起脚尖，凑近张居正耳边低语，鬓边的偏凤挂珠钗轻轻颤动。张居正侧耳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林姑娘脸颊微红，眼波清亮。

&esp;&esp;王世贞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却不觉得疼。一股酸涩灼热的气息在胸腔里翻腾，堵得他喘不过气。心头的火越烧越旺，烧尽了最后一丝克制。

&esp;&esp;他一步踏出阴影，脚步虚浮却突兀。

&esp;&esp;“呵，”

王世贞一声冷笑，“好一对璧人，真是羡煞旁人啊！”

&esp;&esp;王世贞停在几步之遥，阴冷的目光扫过黛玉，钉在张居正脸上，“光天化日，二位倒是不避嫌。张兄，哄得佳人如此开怀，好本事。只是不知，这甜言蜜语能不能当饭吃？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esp;&esp;黛玉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尽，她抬头直视王世贞，眼中带着寒意：“王公子，你管得太宽了！我与他如何，轮不到你置喙！你这般窥私猜忌，莫不是失心疯又犯了？病得厉害就回去歇着！”

&esp;&esp;张居正眉头微蹙，神情清正地看向王世贞，坦然道：“林妹妹说得是。你这般卑劣行径，徒惹人厌。请回吧。”

&esp;&esp;“徒惹人厌”

几个字，像无形的拳头砸在王世贞心口。一股腥甜冲上喉咙，他猛地弯腰剧烈咳嗽，身子都咳得蜷缩起来。强撑的刻毒与骄傲瞬间崩塌。

&esp;&esp;他扶着冰冷的墙，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直冒，喘息不止。

&esp;&esp;“咳咳……林姑娘！”

他勉强抬头，声音断断续续，眼中带着点水光，“我……我不是存心气你，”

他颤抖着想抬手，却无力垂下，“方才是我糊涂说错了话，你别生气……”

他像是被人折了羽尾的孔雀，再也骄傲不起来，为了不把关系弄得更糟，唯有示弱一途。

&esp;&esp;黛玉看着他惨白的脸和满头的汗，眼中的寒意终究淡了些。

&esp;&esp;她迟疑片刻，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你这身子貌似病了，快回去将养吧。你弟弟在陆家住得挺好的，个子高了些，身体也壮了，还请不必担心。”

&esp;&esp;这几句关心的话，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王世贞心里激起异样的涟漪。

&esp;&esp;他低着头，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esp;&esp;她还在意他！林姑娘心里，一定还有他！这念头带来一股奇异的灼热，暂时压下了嫉恨。

&esp;&esp;他慢慢直起身，依旧垂着头，袖中的手却再次死死攥紧。

&esp;&esp;“多谢林姑娘关心……”

他虚弱地应了一句，微微躬身，算是告退。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挪向巷子深处。

&esp;&esp;夕阳西下，他的影子拖在地上。身后传来张居正温和的低语和黛玉模糊的回应。

&esp;&esp;他咬紧牙，满口酸涩，一步踏碎地上的枯枝，那声脆响格外刺耳。

&esp;&esp;明年九月他要考中举人，甲辰年春再一举登科，等有了官职在身，再加上天赋异禀的才学和身后一众拥趸的支持，他就有了迎娶林姑娘的资本，他就不信自己比不上张居正！

&esp;&esp;黛玉蹙眉道：“他这个人逞才使气，好肆意褒贬人物。二哥哥，你可一定要比他活得长，千万不要让他写身后事。”

&esp;&esp;“好！”

张居正笑着答应：“妹妹别为他生气了。”

&esp;&esp;“我不是生气，只是觉得这个人心胸狭隘，像极了怨毒妇人。近之不逊，远之则怨，看似有一腔孤勇，不阿权贵的气节，实无解决问题的能力。自己才干有限，却总以为是旁人嫉贤，不惜舞弄笔杆，丑诋鞭挞一切仕途得意之人。”

黛玉虽然与王世贞相处不多，但是通过史书，也能了解古往今来，这样的文人实在太多了。

&esp;&esp;知识学问赋予了文人清高与理想，却始终与现实存在巨大的落差，更何况人也始终摆脱不了世俗洪流的裹挟。一旦个人欲望得不到满足，敏感的心就容易在挫折中，扭曲异化，呈现出病态的特征。

&esp;&esp;“他既标榜清高，鄙夷权贵俗物，又热衷于攀附，邀名养望。既满口家国天下，仁义道德，又党同伐异，互相倾轧。自矜才学轻视旁人，言语刻薄心窄善妒，空谈理想而不能踏实苦干，百无一用。笔下是壮怀激烈，超然物外，现实总却难免怯懦苟且，斤斤计较。将文人通病得了个遍。”

&esp;&esp;“林妹妹不但学问渊深，洞悉人情也是深刻而透彻的。他这样的人才，还真不好用，得捧着哄着，做不好还不能批评。你若得势他溜须拍马极尽能事。你若失势，他恨不得撇清关系倒打一耙。”

&esp;&esp;张居正心知，像杨继盛、戚继光、沈炼、汪道昆这些人，愿意跟王世贞做朋友，其实都是在单向包容这位“王怨夫”

。谁让他文采风流，名噪一时呢！

&esp;&esp;可是呢，王世贞为了诋毁“阻挠”

他仕途的张阁老，阴损到不惜把好友戚继光给拖下水。说戚继光重金购买美女“千金姬”

进献张阁老。

&esp;&esp;二人到了一家冷清的茶馆，又闲聊了几句，最终还是绕到了那个敏感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