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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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胡亥很听话（第1页）

洗漱干净的胡亥，坐在那张宽大的矮榻上，一言不。

他的头刚刚被寺人清洗过，湿漉漉的，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水珠顺着梢往下滴，洇湿了肩头。

他换了新的素镐，是大秦太子规制的。

他就那样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阿绾规规矩矩地跪到他身后。

她先将一方干爽的麻布巾铺在自己膝上，然后拿起另一块，细细地为他擦拭头。

那头又厚又密，吸饱了水，沉甸甸的，甚至还在流水……

她一层一层地擦，从根到梢，一遍又一遍，直到那湿气渐渐褪去，丝开始变得柔软蓬松。

她放下麻布，拿起犀角梳篦。

那梳篦是她用惯了的，齿密而圆润。

她轻轻托起他一缕，从根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梳。

那头还带着潮意，梳起来有些涩，她便放慢动作，让梳齿缓缓滑过，将那些缠在一起的丝一一理顺。

胡亥一动不动。

他坐在那里，目光呆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大门敞着，没有关。

门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幽深幽深的。

阿绾不敢看他，只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梳着。

她将他的顶高高绾起，用一根绳扎紧，然后开始编那太子规制的髻——那是她学过的，在尚司的那些日子里，她见过图谱，也练过手。

太子的髻与寻常公子不同，要更高一些，更紧一些，髻心要用一根玉簪贯穿，辫的走向也有定数。

她将他的分成三股，开始反拧。那手法她熟极而流，三股反拧结，编出来的髻服帖紧实，即便是整夜躺着也不会松散。

她一边编，一边用手指轻轻捻着，让每一股丝都顺顺当当，不露半点毛糙。

编到一半，她停下来，从一旁的匣子里取出一根玉笄。

那玉笄是青白色的，螭虎之形栩栩如生。她将它握在手里，凉意从指尖渗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玉笄对准髻心，缓缓插了进去。

玉笄穿过髻，穿过那些紧紧缠在一起的丝，稳稳地固定在那里。

她继续编着，将那剩下的丝一圈一圈地绕在髻根，用绳扎紧。最后，她用手掌轻轻按了按那髻，让它更服帖些。

“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胡亥没有回应。

他依旧坐在那里，望着门外那片幽深的黑暗，一动不动。

夏夜的闷热从敞开的门里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虫鸣。他的髻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可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阿绾跪在他身后，低着头，也不再说话。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天色略微白的时候，有寺人来传消息，说是可以去大殿了。

那光线从敞开的门里透进来，薄薄的，灰灰的，像一层褪了色的纱。

夏夜的闷热还未散去，晨风里却已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胡亥站起身来。

阿绾和其他几名寺人立刻围上去，急急忙忙地为他整理那身素镐。

他的动作很配合，举起双臂，一动不动，像一尊刚刚塑好的陶俑。

那身太子规制的丧服，在晨光里愈显得素净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