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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宁静的午后（第2页）

他紧绷的肩背，不知不觉地松了下来。

矛胥不是头一回看阿绾梳头，仍看得专注。

洪文却是初次见识，只见阿绾神色沉静，眸光凝聚在手中的丝上，每一个动作都简洁流畅，毫无冗余，不由暗暗点头。

待长通顺如瀑，阿绾将脑后的头分成均等的三股。

她手指翻飞，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三股辫便已编成，每一股都紧实均匀，辫尾以细绳利落系住。

随即她将三辫在脑后中部并拢，以木簪为轴，顺时针盘绕固定，最后将那根旧木簪稳稳插入髻心。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光洁整齐、一丝不乱的标准仆役单髻便已完成。

陶罐中的孔雀肉汤此时正滚开，浓郁的香气扑满小屋。

而哑奴的髻也已梳妥。

虽是最简单的样式，却因梳理得一丝不苟，竟显出一种内敛的清爽与精神。

他原本就生得眉目清朗，此刻额妥帖，更衬得面容端正。

洪文与矛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感慨——这位老友，纵然沉寂兽园二十载，当年那乐师将离的清雅气度，终究未曾全然磨灭。

哑奴屋中自然没有铜镜可照。

但他从洪文与矛胥骤然明亮、继而流露感慨与赞许的眼神中，已窥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脑后——髻束得紧实而匀称，每一根丝都妥帖地归拢在应处，木簪插入的角度恰到好处，不松不紧。

那是一种久违的、被精心打理的整洁与庄重。

他转向阿绾，双手交叠，郑重地欠身行了一礼。

阿绾连忙侧身避开，摆手道：“您可千万别谢我。我……我可是要多吃几块孔雀肉的！”

她试图用玩笑冲淡这稍显凝重的谢意。

众人都笑了起来，方才那段沉重往事带来的滞涩气氛，似乎也被这笑声与食物暖融融的香气驱散了几分。

陶罐中的汤羹已然炖得浓香四溢，正是享用的时刻。

阿绾不顾烫手，先盛了三碗，依次捧给洪文、矛胥与哑奴。

看着他们啜饮后眉目舒展、面露惬意的神情，她便知这汤定然极鲜美。

这才为自己也舀了满满一大碗，小心吹开热气，喝下一口——汤汁浓郁醇厚，孔雀肉炖得酥烂，沙葱的辛香恰到好处地解了腻，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顷刻间熨帖了空乏许久的肠胃，连带着一整日的疲惫与心绪不宁都仿佛被抚平了些许。

她满足地舒了口气，眉眼不自觉弯成了月牙。

哑奴在一旁静静看着，见她这副模样，眼底那点沉静的湖光也漾开了温和的笑意。

酒足饭饱，身心俱暖。

矛胥用袖子抹了抹嘴，想起正事，问道：“对了，前些日子尚司的姜媪接了个私活，做了一支极精巧的孔雀翠羽簪子，用的翎毛品相极佳……可是从你这儿流出去的？”

哑奴闻言，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到门边，指向屋外西侧一个不起眼的木架子。

那架子搭得简陋，却收拾得十分齐整，上面分层铺着干净的细麻布。

此时借着午后的阳光细看，才现上面晾晒着的，竟是各色禽鸟的羽毛。

有的纤长如丝，泛着金属般的幽蓝光泽；有的短绒丰厚，洁白如新雪；更多的是斑斓绚丽的尾羽，翠绿、宝蓝、金棕交织，如同将一段段凝固的霞光与虹彩收集于此。

它们被仔细分类排列，在微风里轻颤，闪烁着静谧而瑰丽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