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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林澈行礼告退,离开值房后,一直守在门外、竖着耳朵听里面动静的赵主事,立刻像幽灵般凑近郑友德身边,觑着林澈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煽风点火意味,添油加醋地说道:
“大人,您瞧瞧,这林澈也太不识抬举、太过狂妄了!昨日就因为物料核验标准的问题,与营缮司的李郎中争执不下,言语间毫不相让,差点又闹将起来,今日又这般直接驳了景德镇李监窑的面子,这四处树敌,锋芒毕露,半点不通人情世故,将来怕是……要给我们整个虞衡司惹下大祸啊!下官真是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郑友德瞥了赵主事一眼,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看似宽和实则深沉的表情,他摆了摆手,语气显得颇为冠冕堂皇,甚至带着几分教训的口吻,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阴霾与算计,却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诶,赵主事,话不能这么说。林大人年轻有为,锐意进取,秉持公心,不畏权贵,这也是难得嘛。陛下不也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我等作为同僚,应当多多体谅,多多扶持才是。至于得罪不得罪人……”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年轻人,总要经历些风雨,才能成长嘛。我等,静观其变便是。”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表面上是在为林澈开脱,实则将他与整个司衙的潜在风险切割开来,透着一股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甚至隐隐期待其受挫的凉薄。
这是一种典型的官僚式自保,将可能的冲突引向具体办事之人,自己则稳坐钓鱼台。
郑友德那番“静观其变”
的预言,如同阴雨天的风湿,应验得极快。
次日清晨,官衙初开,各处胥吏刚刚洒扫完毕,尚未完全从清晨的困倦中清醒过来,踏入日常办公的节奏,一阵急促而略显杂沓、带着明显蛮横气息的脚步声,便如同骤雨般打破了虞衡司院落短暂的宁静。
来者三人,皆作内官打扮。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身着象征品级不低的葵花团领衫,神色极其倨傲,下巴抬得几乎要戳破天,眼神睥睨,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工部衙门的青砖,而是他家后院的泥土。
他身后跟着两名低头顺目、屏息凝神的小火者,更衬得他气焰嚣张。
他毫不理会门口书吏小心翼翼的询问和阻拦,径直闯入院子中央,如同闯入自家领地般肆无忌惮,尖着嗓子,声音刺耳地高声喝道,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过瓷器,让人极不舒服:
“谁是这里管事的?!给咱家滚出来!耽误了西苑的大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声呼喝带着宫内中人特有的、视外朝官员如仆役的骄横,立刻让整个院落的气氛为之一紧,所有胥吏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郑友德几乎是从他的值房里小跑出来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殷勤而谨慎、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腰身不自觉地弯了下去,仿佛瞬间矮了半截:
“这位公公息怒,息怒!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下官虞衡司员外郎郑友德,暂理司务,不知公公是……有何指教?”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太监,而是某位手握生杀大权的部院堂官。
那太监用眼角余光极其无礼地斜睨着郑友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烦:
“指教?咱家是西苑总监工、司礼监随堂太监庞保庞公公的干儿子,刘能!”
他特意将“庞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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