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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七点的菜市场,天擦着黑,檐下的白炽灯刚拉亮,昏黄的光裹着一股子生腥气、蔬菜的清冽气和炸油饼的焦香,在微凉的晚风里混作一团。
水泥地被踩得黏糊糊的,沾着烂菜叶和鱼鳞,踩上去“咯吱”
响,各家菜摊的木板框子摆得挤挤挨挨,摊主们收摊前的吆喝声透着股急火火的热乎:“最后两把小白菜,一毛五一捆!”
“刚剖的鲫鱼,活蹦乱跳的,三块钱一斤!”
谢彦牵着儿子叶煜走在前头,叶清梨挎着印着红牡丹的尼龙网兜跟在侧,一家三口挤在熙攘的人群里。
他先停在卖青菜的摊前,摊主是个裹着蓝布头巾的大娘,竹筐里的小白菜还带着湿乎乎的泥土,菜梗嫩生生的,叶片上沾着水珠,旁边码着捆好的菠菜、油麦菜,都是用稻草绳扎的,一把把摆得齐整。
谢彦蹲下身挑了两把小白菜,又捡了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这年代的黄瓜不像后来那般粗壮,细溜溜的,表皮带着涩涩的白霜,捏在手里脆生生的。
往前走两步是肉摊,铁案子擦得锃亮,挂着半扇猪肉,油光水滑的,摊主正用铁钩子勾着一块五花肉,见有人来,扬着嗓门喊:“同志,要哪块?五花做红烧肉,前腿肉包饺子,都是今早刚宰的!”
谢彦掂量着要了半斤五花肉,肉摊老板用糙纸包了,拿麻绳捆了个十字,递过来时还蹭了点猪油在纸上。
一旁的叶煜扒着案子瞅旁边的鸡摊,竹笼里的土鸡扑腾着翅膀,摊主正给人杀鸡褪毛,鸡血接在搪瓷碗里,旁边摆着刚剥好的毛豆,圆滚滚的,带着青气。
走了几步后,叶煜扯了扯叶清梨的胳膊,指了指拐角的豆腐摊:“妈妈,称块嫩豆腐吧,明天早上我还想吃白菜炖豆腐。”
叶清梨朝那边看去,豆腐摊的木板上摆着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裹着粗布,用搪瓷盆扣着,摊主掀开布,豆腐还冒着点温乎气,嫩乎乎的,拿小刀切一块,颤悠悠的。
“确实新鲜。”
说罢,蹲下来和儿子交代。
“你去跟你谢爸爸说一声,妈妈去买。”
谢彦买了不少火锅菜还有肉,叶清梨称了一斤半豆腐,几人开始相伴往出走。
这时,收摊的摊主开始收拾摊子,铁桶磕碰的声响、孩子的哭闹声、大人讨价还价的声音渐渐稀下去,只有几家卖夜宵的摊子刚支起来,煤炉的烟袅袅地飘。
一家三口拎着满兜的菜往家走,网兜里的青菜蹭着五花肉的油香,是傍晚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回到家属院,正碰上了搬东西的邻居,是妇产科的陈云一家,这几天吴红梅就是在她的科室,自然叶清梨也认识。
陈云看着这一家三口,大包小包提着不少,笑着打招呼。
“回来了!”
陈云站在楼上的拐角处笑着看着几人。
三十岁的年纪,长相周正,鹅蛋脸白净,眼下还有这淡淡的青影,是熬夜的痕迹,弯眉不描自秀,一双杏眼亮堂。
她刚下班,白大褂还搭在胳膊上,内穿藏青色针织衫,黑皮筋扎着直发马尾,鬓角漏着几缕碎发,整个人干净利落,又带着妇产科医生独有的温柔。
陈云的目光在叶清梨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笑着说道:“今天这是满载而归呀,买这么多菜,是要做好吃的?”
叶清梨笑着回应:“是啊,今天买了点火锅菜,晚上准备吃火锅呢。”
陈云眼睛一亮,羡慕地说:“吃火锅好呀,热热闹闹的,我家那口子最近也总念叨着想吃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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