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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o章淮州道上
大军离了楚州界,便是一派全然不同的气象。
淮州。隶属中原道,不算富庶,也不算贫瘠,中规中矩的一个州。刺史姓周,名文宣,五十出头,是先帝朝的老进士,据说不党不群,在朝中没什么根基,政绩平平,无过也无功。这样的人,像官场里最常见的那种灰色石块,不起眼,也不会绊倒谁。
大军行了半月,初时那股离乡的怅惘已渐渐沉淀。八百精骑日夜轮替,队形严整,旌旗不展(为免过分招摇,楚骁命将玄鸟旗收卷,只以普通行伍身份北上),但那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便是收拢了锋芒,仍如利刃入鞘,沉甸甸地压着沿路官道。
这日午后,队伍行至淮州城东三十里铺,楚骁下令暂歇,喂马饮水的当口,苏震策马靠近,将一个以火漆封缄的精致木匣双手呈上。
“王爷,淮州刺史周文宣遣人送来信函及犒军物资。人还在三里外候着,说若王爷有暇,恳请拨冗过府一叙,为王爷接风洗尘。”
楚骁接过木匣,并未立刻打开,而是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几辆满载着酒肉粮草、盖着红绸的大车。押送物资的淮州官吏躬身垂,姿态谦卑,目光却忍不住悄悄往这边打量。
他笑了笑,随手将信函拆开。
周文宣的字写得极好,工整圆润,是典型的馆阁体,挑不出错处,也看不出性情。信中措辞更是滴水不漏:先是对镇南王圣山大捷、收服草原表达了钦敬仰慕之情,又对自己“职守所在,未能远迎”
表示惶恐歉意,再称淮州虽小,亦有几分风物可看,恳请王爷屈驾暂驻,俾使下官稍尽地主之谊。通篇读下来,恭敬,谦卑,热忱——也恭敬得、谦卑得、热忱得,像是照着某本《上官往来尺牍》抄出来的。
“苏震,”
楚骁将信纸折起,没有看第二遍,“你怎么看?”
苏震沉默了一瞬。
他跟随楚雄十二年,专司情报暗杀,早已习惯了隐在暗处、听而不闻、见而不言。如今被楚骁这样直白地点到面前问“你怎么看”
,竟有片刻的不适应,仿佛一身隐匿于夜色的本领突然被拖到日光下,手足都有些不知往哪儿搁。
但他毕竟是苏震。只一瞬的恍惚,便已恢复如常,声音平直无波:“周文宣此人,为官谨慎,从不出头。此番主动示好,一则是王爷新封,风头无两,他不敢怠慢;二则……”
他顿了顿,“恐怕也是替某些人探探路。”
“探路?”
楚骁挑眉。
“探王爷对沿途各州的态度。”
苏震道,“是拒人千里,还是虚与委蛇,是愿意结交,还是不屑一顾。他拿了这第一手消息,无论是卖给朝中哪一方,都是人情。”
楚骁看了他一眼,眼中带了笑意:“这不是看得挺明白?怎么,还说自己不习惯?”
苏震难得地抿了抿唇,没接话。他确实不习惯。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不习惯自己的意见被郑重听取,更不习惯——被当成一个“幕僚”
而非“影子”
来对待。他宁愿像从前那样,隐在暗处,替楚雄、如今替楚骁,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那是他熟悉的领域,是他安身立命的所在。
可楚骁似乎不打算放过他。
“来人。”
楚骁唤道。
一名亲卫应声上前。
“去告诉周刺史的人,”
楚骁将信随意搁在鞍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王爷心领了他的好意,只是北上事急,不便耽搁,待回程时若有机缘,定当登门叨扰。至于那些酒肉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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