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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冽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厅堂,角落里蒙尘的花瓶架子,曾经站满年轻力壮府卫的廊下,如今只剩下自己从部族带来的老班底,守着那份与身家荣辱相连的忠诚。
“这几十口人的身家性命,都沉沉地压在本公子肩上,每一张要吃饭的嘴,每一双要添置御寒衣物的手......”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被压垮般的沉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点微薄的暖意似乎根本无法进入他的胸膛。
“姑娘,你的救命之恩,我拓跋冽镌刻肺腑,绝不敢忘!若有来日,涌泉相报!只是当下......这白蹄京已成泥沼,自顾尚且艰难,恐......恐再难为姑娘提供立足之地,姑娘是金玉一般的人物,实在不必随我陷入这腌臜境地。”
话锋停顿处,他刻意避开了林晚直视的目光,侧过脸去,只将下颌那线条咬得更加硬朗,透出几分近乎冷酷的决绝:
“为考虑长远之计,姑娘......还是另寻一个稳妥的去处吧。”
寒风卷着院子里干枯的碎叶,刮过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呼哨,仿佛在衬托拓跋冽的哀悼。
烛火越发微弱,几乎要被那无形的沉重压灭,拓跋冽坐在光影最深重的边缘,肩背挺直如矛,可那挺直更像是一种濒临极限的强撑,背负着无法言说的千斤重担。
林晚立在灯影昏沉的边界,脸上惯有的疏淡神色仿佛被凝固的寒冰封冻。
当拓跋冽话语间那份沉甸甸的苦楚如同无形的水银,沉沉坠地,直白得近乎残忍时,那层疏离的冰壳才猝然裂开一丝极其细微的纹路。
她袖中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交握了一下,指节压得微微发白。
“削减用度至此么......”
她声音清冽依旧,却少了几分平日刻意维持的距离感,多了些沉下心来的思索。
“陛下既亲赐京名,何至于如此克扣?难道......其中还有别情?”
那“别情”
二字,她放得极轻,如同羽毛落入古井深潭,激不起水花,却暗藏深意。
她凝视着拓跋冽因疲惫与焦灼而刻出硬朗线条的侧影,不再追问承诺,而是从“白蹄京”
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权力象征本身入手——封赏与削夺背后,往往连接着朝堂更深的漩涡。
拓跋冽正要开口,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辩解或是更深层的无奈。
然而,厅门外骤然爆发的激烈喧嚣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室内的相对宁静!
那声音远比平日府卫值守或仆役走动要大得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力量。
先是几声短促而严厉的呵斥,分明是白蹄京府卫在阻拦来人的喝叫:“大人且慢!容我等通禀!”
紧接着便是几记刺耳的皮鞭抽响,以及兵刃出鞘那让人头皮发紧的金属摩擦锐鸣。
“啪”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钝器击中人体的闷哼!
随即,一个极其倨傲、声调极高亢、恨不得将每个字都钉进所有人耳膜的报门声穿透混乱的杂音,炸雷般轰进堂内:
“户部......尚书——林大人驾到!”
“哐当”
!拓跋冽猛地掀翻身下由深色兽骨雕琢而成的大椅,坚硬的椅腿狠狠砸在青砖地上,发出巨大悲鸣,盖过了门外的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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