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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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第1页）

&esp;&esp;谁都知道下山最快、最好走的是运木材那条破破烂烂的盘山路，从向南的小路迂回，真的是急着下山吗？往山南面走，还能去哪儿？

&esp;&esp;岩帕和婉莉没有揭穿儿子。岩诺也清楚爹妈看穿了自己。一家三口对彼此的心知肚明，默契地保持了缄默。

&esp;&esp;各人有各人该走的路。而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提，更没必要深究。

&esp;&esp;岩诺耐心地陪婉莉寒暄。等人走远，他才笑眯眯地说：“就是因为去年想法太多了，所以今年没啦！”

他抱住她的胳膊晃了晃，捏起嗓子，“别催嘛——”

婉莉噗嗤一声笑了，用力把胳膊抽出来，戳戳他的额头：“你呀……阿妈搞不懂，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esp;&esp;岩诺挠挠后脑勺，“我也搞不懂。”

&esp;&esp;“好，那我们一起来想想。”

婉莉再次挽住他，慢慢往前走，“先不管城里还是山里，阿妈问你，是不是非得特别漂亮的？”

&esp;&esp;岩诺有点意外：“怎么这么问？”

&esp;&esp;“阿妈特意找你阿姑要了那本画册看过，那个女人就是很漂亮啊！可阿妈觉得吧，别说在山瓦了，怕是去光莱都找不到那么漂亮的，你得把对相貌的要求稍微降低一些。”

&esp;&esp;“我没有那么在乎长相啦！”

岩诺苦笑，“从来就没有！”

&esp;&esp;“那你最在乎什么？会不会识字看书？阿妈知道，你觉得城里女人比山里的好，不是因为她们是城里的，是因为你觉得城里女人会识字看书。可你阿爸告诉我，城里女人也不一定都识字的。你看那些跟着卡车来的山下女人，要是识字会干那个？”

&esp;&esp;“我也没有觉得城里女人比山里的好啦！”

岩诺更加无奈，不过还是把阿妈挽着他的手往怀里拢了拢，“怎么说呢……我原来也一直以为，我想要的人，得是那种能识字会看书的，觉得只有那样的人才能跟我有说不完的话。可是……”

他抬头看看振翅归巢的群鸟，“仔细想想，我其实也就认识那么几个字，读过那么几本书，跟那些真正的‘读书人’比起来，什么都不是，哪轮得到我去挑……”

&esp;&esp;“不许这么想！”

婉莉表情严肃地打他一掌，“你想‘合不合适’就行了，不许想‘轮不轮得到’！”

&esp;&esp;岩诺怔了怔，又笑起来，“好。我懂了。是不合适。”

&esp;&esp;“就是了。阿妈懂你的意思，你不是瞧不上咱们山里的姑娘，是怕没话说。可是，两个人要是用心，在柴米油盐里也能找到说不完的话；用心不够，看再多的书，照样过不下去。”

&esp;&esp;醍醐灌顶，岩诺暗暗吃惊。可再说下去难免提起两年前的难堪旧事，他于是故意岔开话题：“用心？阿妈，你是在说我阿爸？”

&esp;&esp;婉莉一愣，“什么？我没有啊！”

&esp;&esp;“你有。以前他不用心，是个混蛋。现在他用心了，都开始看你的脸色了。”

&esp;&esp;婉莉脸一红，又给他一下子，“不许骂你阿爸！”

&esp;&esp;“哼。”

岩诺佯装不快，“以前我问你是不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你骗我；我又问你到底喜不喜欢他，你还骗我……你不但喜欢得早，还喜欢得要命！当时怎么不实话实说，怕我在他面前说漏嘴？”

&esp;&esp;岩诺自信地等着婉莉认可他推测的这个出于维护自尊的答案，哪知她却摇了摇头。

&esp;&esp;“我没有骗你。‘他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再喜欢他’、‘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这些话，我跟自己说了十多年，把自己给说服了。我相信这些是真的，是事实，所以也就那么跟你说了。”

&esp;&esp;岩诺脚步一顿，一时语塞。

&esp;&esp;“没办法。”

婉莉仍挽着他，带着他继续往前，“不那样骗自己，哪怕有你，日子也难熬。只有让自己相信我对他也没有感情，从来没喜欢过，扯平了，才过得下去。”

&esp;&esp;说话间已经上到了坡顶，婉莉放开手，转身望向远处一缕仍未消散的炊烟。

&esp;&esp;“我也跟姐妹朋友们说好，别再提以前我怎么怎么样他了……以前我不懂事，天天求山神让我嫁给他。等真的嫁了，才发现许错愿了，其实应该说‘让他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