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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人类要怀胎十月,草原上的马儿妊娠期更长,足足有十一个月。这漫长的等待,让八里梦良种站的每个人都多了份牵挂——尤其是鏊嘎和刘忠华,每天都要去马棚看“乌云盖雪”
好几遍,摸摸它的肚子,听听里面的动静,生怕出半点差错。
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雪的清晨,“乌云盖雪”
开始焦躁不安,不停地刨着蹄子,甩着尾巴,发出低沉的嘶鸣。鏊嘎一看就知道,要生了!他赶紧让刘忠华烧热水、铺干草,自己则守在马栏边,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眼里满是紧张。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大队,大队部的书记、队长都来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社员也拄着拐杖赶过来,围在饲养院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瞅,连大气都不敢喘。
“乌云盖雪”
温柔地低下头,用舌头舔着小马驹的身子。鏊嘎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小马驹扶起来,用干布擦去它身上的黏液。小马驹晃了晃脑袋,试着站了起来,刚走两步就打了个趔趄,逗得众人都笑了。
饲养院内外瞬间爆发出一片欢呼,比过年还热闹。老书记拍着大腿笑:“好啊!咱们大队又添了匹好驹子!”
社员们互相递着烟卷,有的还从兜里掏出糖块分给大家,对着鏊嘎和刘忠华连声道贺:“鏊嘎大叔,您这手艺真绝了!”
“忠华这小子,没白跟着学!”
那场面,活像一个盼了好久孙子的家庭,终于迎来了大胖小子,满院子都是喜气洋洋的劲儿。
鏊嘎平时话不多,总是一副谦和内敛的样子,可今天也忍不住了,下巴高高扬起,咧开嘴畅快地大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有人夸他经验足,他就得意地补充:“那可不!我年轻时接生的马驹,能从这排到红旗大队!”
有人夸小马驹壮实,他就凑过去摸了摸小马驹的耳朵:“这崽随它爹,阿尔金马的种,将来肯定能拉能跑!”
刘忠华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日夜守护的母马平安生产,心里像揣了个暖炉,满是说不出的成就感。他想起这几个月,每天天不亮就来添料,夜里还得起来好几次查看“乌云盖雪”
的情况,连做梦都在担心它会不会出意外。现在看着活泼的小马驹,再看看那些平日里总说他“不务农活、只知放马”
的老社员,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份功劳,不是谁都能比的——甚至偷偷想,就算全大队社员的辛劳加起来,也不如他这一次的收获有意义。于是他也不再装谦逊,背起双手,挺直了腰板,朝着老社员们的方向,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自豪。
没想到,老社员们非但没怪他“得意”
,反而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笑得更欢了。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忠华啊,以前是大叔看错了,放马也是正经活儿!”
一时间,饲养院里人声鼎沸,小马驹的嘶鸣声、人们的笑声、马儿的响鼻声混在一起,满是生机勃勃的兴旺景象。
之后好几天,刘忠华心里都憋着股劲,他甚至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描述小马驹出生时多可爱。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总担心,这些跟牲口打交道的粗粝事儿,会打破自己在袁洁心里的好印象,怕她觉得自己“土气”
。就这么欲言又止,止了又想言,终究还是顾虑占了上风,那些话只能在喉咙里打转,没敢说出口。
可岁月不等人,也不会因为人的小心思就放慢脚步。日子一旦少了情感的调剂,就像脱了缰的疯马,只顾埋头往前冲,单调得让人发慌。
知青的日子,谁也不知道尽头在哪。刘忠华看着同批来的知青,有的通过招工进了县城的工厂,有的靠招干回了城里当干部,连晚来两年的小周,上个月也借着父母的关系回了北京。就连那个一直跟他通信的高中女同学,半年前也返城进了纺织厂,每次来信都劝他:“忠华,别在草原耗着了,赶紧想办法回城,城里才有奔头!”
起初刘忠华还会回信反驳,说草原挺好的,后来渐渐没了心气,干脆不回了。女同学的信堆在箱子底,不知不觉竟攒了大半个纸箱,都快放不下了。
刘忠华迟迟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惦记着袁洁。袁洁不走,他就不离开;袁洁要是走了,他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想办法跟去。这份决心,比草原上的磐石还坚定。可这份滚烫的心意,他却从没跟袁洁说过——每次想表白,要么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要么是被突然来的社员打断,久而久之,就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光阴荏苒,春去夏来,又熬过一个漫长的冬季。不管平时多忙多累,刘忠华和袁洁每天总要想办法见一面:要么是他赶着马群,绕路经过她放羊的草场;要么是她把羊群赶到马棚附近,借口要跟鏊嘎学辨认草药。要是实在见不着,心里就空落落的,第二天准会刻意制造个碰头的机会,哪怕只是说句“今天天儿不错”
,也觉得踏实。他们的情愫,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却比许多嘴上喊着“爱情”
的人更浓烈——那是融入骨血的牵挂,是像亲人一样的守护。时间久了,两人都习惯了这份陪伴,在心底早已把对方当成了最亲的人。
慢慢的,该走的知青都走得差不多了,整个大队就剩刘忠华和袁洁两个知青。有人说他们“傻”
,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偏要在草原耗着;也有人说他们“特立独行”
,搞不清在等什么。可他们不在乎,依旧守着各自的活儿,守着彼此的约定。
这些年的历练,刘忠华把鏊嘎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怎么看马的品相,怎么调配饲料,怎么给马儿接生,甚至连鏊嘎那手“摸马知健康”
的绝活,他也掌握了七八分。他本就勤快,每天起早贪黑,把马棚打理得井井有条,让鏊嘎省了不少心。鏊嘎也能腾出更多精力,专注于给种马挑选良种配种,一门心思要给大队添更多优质的马儿,好让社员们干活更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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