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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岩石先是愣了一下,盯着那把沾着土的野花看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哈哈”
大笑起来,伸手接过野花,还顺势别了一朵在耳朵后面。那红土沾在他的耳朵上,配上他通红的脸和别着的小野花,模样又滑稽又可爱,惹得全院的知青们都哈哈大笑起来,有的笑得直拍大腿,有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满院子的哄笑声里,王岩石拍了拍黄白的肩膀,一把揽过他的脖子,痛快地说:“好小子!有你的!走,咱哥俩再喝几碗去!”
酒过三巡,又灌下去小半坛,桌上连盘下酒菜都没有,就只有几碟晒得干硬的红薯干。可知青们一点都不介意,就这么干喝着菠萝酒,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一会儿说起刚下乡时的糗事,一会儿又盼着来年能有好收成,气氛热得像要烧起来。
趁着酒劲,不知是谁先站起来跳起舞,有个会跳藏族舞的知青,干脆拉着大伙儿一起跳。大家跟着他的动作,手舞足蹈地转着圈,笑着、欢呼着,踩翻了地上的空酒碗也不在意,整个知青大院就像变成了欢乐的海洋,连天上的月亮都好像被这热闹吸引,悄悄从云里探出头来。
折腾到月过中天,都快十点钟了,玩累了的知青们又坐下来,端着碗继续痛饮菠萝酒。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接着竟“呜呜”
地哭了起来。这一哭可不得了,像点着了野火似的,一人哭带动着大伙儿一块儿哭,有的是想爸妈了,有的是盼着能早点返城,哭声混着笑声,在院子里飘得老远。
此时,喝得迷迷糊糊的王岩石才猛地一拍大腿,含糊不清地叫道:“坏了!这酒……这酒开始上头了!快!杨腾子,别让大伙儿喝了!都喝醉了!”
可他的喊声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没人听。再看杨腾,早就歪在墙根下,抱着个空酒坛呼呼大睡,鼾声跟打雷似的,震得旁边的草都跟着晃。其余的人也东倒西歪的,有的靠在酒坛上,有的趴在地上,嘴里还涩着舌头,叽里呱啦说着没人听得懂的醉话。
女知青们则互相偎依着,抱作一团,一边抽泣一边念叨着家里的事。只有黄白还趴在一只空酒坛子跟前,一只手使劲往坛子里伸,像是想捞点剩下的酒。
“小黄,别喝了!再喝就醉倒了!”
王岩石挣扎着走过来,拍了拍黄白的肩膀,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黄白根本没听见。黄白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打转,最后一丝清明里,他看见坛底沉淀的菠萝渣泛着淡淡的金芒,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故乡中秋时,母亲酿的桂花蜜——那蜜也是这样金灿灿的,甜得能让人忘了所有烦恼。
“还是……还是回家好啊……”
黄白咧开嘴笑了笑,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接着便耷拉下头,靠在酒坛上,沉沉地睡了过去。院子里的哭声、笑声、鼾声还在继续,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梦里,他好像正走在西关的巷子里,闻着熟悉的云吞面香味,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昨夜菠萝酒喝猛了,黄白整宿都在跟肠胃较劲,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糊睡着。等第二天醒来时,窗外的日头早挂得老高,金灿灿的光透过茅草缝钻进来,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晕乎乎地扭头瞥向床头那只掉了漆的马蹄表——时针赫然指向十点!这可把黄白吓了一跳,往常这个点,十三队的知青早扛着锄头下地了,怎么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正纳闷呢,窗外突然传来“叮当”
的碗筷碰撞声,还夹杂着说说笑笑的动静,一下子拽住了他的神思。
黄白赶紧爬起来,鞋都没穿好就扒着窗棂往外瞅。只见院子里,七八张长条凳拼在一起,凑成了一张临时“饭桌”
,知青们挤挤挨挨地围着坐,手里端着粗瓷碗,就着一碟咸菜扒拉糙米饭。清晨的风徐徐吹着,带着橡胶林的清新劲儿,吹得大家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轻轻晃,可没人在意这个,都埋着头大口吃饭,脸上满是难得的惬意——毕竟平日里天不亮就得下地,哪有机会这么悠闲地吃早餐。
坐在最边上的一个高个子汉子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窗户里的黄白,立马挥着手喊:“黄白!快下来!再不来,米缸都要见底喽!”
“来咯!”
黄白应了一声,胡乱套上衣服就往院子里冲。一挤进人堆,他就赶紧去抢那只装着米饭的铝盆,里面的白米饭还冒着热气,七八双筷子伸进去,瞬间搅出个小漩涡。刚炒好的灰灰菜端上桌,油星子还在菜上闪着光,几十根竹筷“噼里啪啦”
就跟雨点似的戳向碟心。黄白就愣了一下神的功夫,盘子里的灰灰菜就被抢了个精光。
他正想叹口气,低头却发现自己的米饭碗里,居然躺着两根油亮的灰灰菜,叶子上还沾着点酱汁——不用想也知道,准是哪个知青特意给他留的。黄白心里一暖,其实知青们大多都是淳朴善良的,虽说刚来的时候,大家都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可在这儿待久了,一起开荒、一起挨饿、一起扛台风,早就处得跟亲兄弟姐妹似的。不管谁弄到点稀罕吃食,哪怕是一颗糖、一个烤地瓜,都会拿出来分着吃,谁也不会藏私。
想当初在家里,他们哪个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儿?可到了这荒岛上,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患难,大家都明白了“同甘共苦”
这四个字的分量,学会分享早就成了所有人的默契。
黄白扒着饭,嘴里还没嚼完,院子里的话题就绕回了昨夜喝酒后的各种窘态。有人揉着肚子说,昨晚半夜抱着土陶盆吐了好几次,现在胃还隐隐作痛;还有人撸起袖子,胳膊上满是风团似的红疙瘩,痒得他直挠,说肯定是菠萝酒过敏了;更有几个娇气点的,到现在还赖在床上,捂着肚子哼哼,连早饭都起不来吃。
“黄白,你昨晚怕是灌了十碗吧?”
突然,有人朝他努了努嘴,眼里满是打趣的意味。
黄白摸了摸后脑勺,稍微回想了一下昨夜的光景,脱口而出:“少说也得十碗!”
这话一出口,满院子正扒饭的脑袋“唰”
地一下全抬了起来,有的人嘴里还含着糙米粒,没来得及咽下去,就顺着张开的嘴角簌簌往下掉,眼里全是惊讶。
“好家伙!黄白你可以啊!深藏不露啊!”
有人拍着大腿叫好,还有人凑过来,想跟他讨教“喝酒秘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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