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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炕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屋外突然炸响起一个男人的叫骂声,粗得像破锣,还裹着浓重的酒气,隔着门板都能闻见,那戾气恨不得把房子掀翻:“潘瑕!你个狗娘养的!躲?我看你往哪躲!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不把钱吐出来,老子砸了你的窝!扒了你的皮!让你知道欠老子钱的下场!”
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还夹着唾沫星子和对祖宗十八代的侮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潘瑕本就紧绷的神经上。昨夜被骗子坑走三百块的憋屈、被村民指指点点的委屈、对未来的绝望,这些情绪在她心里早像一锅滚烫的沥青,翻来滚去没处发泄,现在被这一骂,瞬间就炸了!
“嗡——”
潘瑕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金星乱冒,脑壳里像有一千只马蜂在同时扇翅膀,嗡嗡响得她快耳鸣。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钻心,可这点疼根本压不住心里的火。那火是恨,是怨,是被逼到绝路的疯狂,“腾”
地一下窜起老高,瞬间烧干了她眼里最后一点软弱,也烧没了她仅存的理智。
“活着……真他妈没意思……”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她心底喊,死了多好,一了百了,不用还债,不用听人骂,不用受这窝囊气!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狠的念头压下去了: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死?那些骗我钱的、骂我娘的、逼我还债的,凭什么能好好活着?我要死,也得拉上这些恶鬼垫背!一个换两个,值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潘瑕就算是泥捏的,也有三分土性!
这念头像魔鬼的低语,一下就攥住了她的心。潘瑕猛地从炕上弹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红得吓人,满是毁灭欲。她根本没觉得身体虚,也忘了浑身的疼,蹬上那双磨破了鞋边的布鞋,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却一步都没犹豫,直直冲向灶台。
案板上,那把旧菜刀还在,是她用了好几年的,以前天天用它剁菜帮、切土豆,刀身上满是暗红的锈迹,刃口早就钝了,切肉都得来回磨好几下。可现在,这把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像救命的稻草。潘瑕一把抓住油腻的木柄,粗糙的木头硌得手心疼,可这疼反而让她更清醒——不,是更疯狂了。
她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母兽,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低吼,猛地拉开堂屋门的门闩。“哐当!”
破旧的木门被她用尽全力摔开,重重砸在土墙上,震得墙上的泥灰簌簌往下掉。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从她喉咙里冲出来,撕破了清晨的寂静。潘瑕高举着那把锈菜刀,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脸上,双目赤红,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鬼,朝着院子里那两个正骂得唾沫横飞的催债人冲过去!
院子里的两个汉子,一个矮壮,一个瘦高,都是邻村的泼皮,平时就爱赌钱耍横。他俩正骂得起劲,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瞥了一眼,起初还满不在乎——不就是个女人吗?能翻出什么浪?可等看清潘瑕那张扭曲的脸,看清她手里举着的菜刀,还有她眼睛里那股要同归于尽的狠劲,两人脸上的轻蔑瞬间没了,吓得像被冷水浇了头,浑身一哆嗦!
“妈呀!疯婆子!”
矮壮的那个反应快,怪叫一声就往旁边躲,差点摔个趔趄。瘦高个则完全懵了,双腿像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连叫都叫不出来!
潘瑕的速度快得吓人,不是她真有多大劲,是那股不要命的疯劲撑着她。眨眼间,她就冲到了瘦高个面前,手里的锈菜刀带着全身的力气和恨意,不管不顾地朝着对方脑袋劈下去!
“噗!”
一声闷响,菜刀没像想的那样砍进骨头——毕竟太钝了,反而重重砸在瘦高个下意识抬起来格挡的小臂上。那力道真不小,瘦高个“嗷”
地惨叫一声,胳膊上瞬间红了一大片,皮都破了,渗出血珠,火辣辣地疼,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矮壮汉子这时候也回过神,本能地猫腰想冲上去夺刀,可潘瑕像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扭身,反手就把菜刀扫过去!锈刀带着风,“嘶啦”
一声,正好擦过矮壮汉子的后腰,把他的棉袄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棉花都露出来了,腰上也被划了一道长口子,血珠顺着伤口渗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疯子!她真疯了!快跑!”
两人这下彻底吓破胆了,哪还敢要债?虽然伤口不算太深,可潘瑕那股拼命的架势太吓人了——这是真要跟他们同归于尽啊!两人连滚带爬,鞋都快跑掉了,一边跑一边尖叫,像丧家之犬似的冲出院子,互相扶着,没一会儿就跑没影了,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
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潘瑕身上那股撑着她的劲“唰”
地一下就没了。高举的菜刀“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劲都没有。
下一秒,“哇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嚎哭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止不住。这哭声跟之前压抑的呜咽不一样,是积攒了半辈子的委屈、愤怒、不甘,被生活逼到绝境后,终于冲破牢笼的悲鸣!她哭被骗子卷走的三百块血汗钱——那是她和卫东起早贪黑拉煤攒的,是她在催债的高压下赚的血汗钱,是活命钱;哭卫东的没良心——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连个人影都没有,就算在,也只会跟她吵架动手;哭村民的冷漠——平时看着和气,一有事就翻脸不认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哭催债人的恶毒——为了钱,竟然砸她的窗户,骂她的祖宗;更哭自己的命——拼尽全力想好好过日子,可日子怎么就这么难?怎么就看不到一点亮?
哭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凄厉又悲怆,恨不得把屋顶的茅草都掀飞,把天上的云彩都哭散。她哭得浑身抽搐,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嗓子都哭哑了,还在不停哭,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才肯罢休。直哭得太阳升到头顶,把院子里的影子晒得短短的,她才慢慢没了力气,连抽泣都抽不动了,只剩下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寒风里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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