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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时节,农场开展劳动竞赛,知青和社员们比着谁插秧插得快、插得齐。潘瑕握着锄头锄草,突然“咔嚓”
一声,锄头柄断了。她蹲在地上,看着断成两截的木柄,急得直跺脚——这要是耽误了竞赛,可就拖后腿了。王卫东正好路过,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锄头递过去:“你用我的,我去换个新柄。”
说着,他扛起断了柄的锄头,大步流星地往仓库走,留下潘瑕愣在原地,心里暖烘烘的。
收工路上,两人故意落在队伍最后。潘瑕从兜里掏出个烤红薯,外皮焦黑,还冒着热气:“给你的……别让其他人看见,我偷偷在灶膛里烤的。”
王卫东接过来,掰开一看,里面的瓤金灿灿的,甜香扑鼻。他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觉得这是他吃过最甜的红薯。月光下,他看见潘瑕的手心磨出了水泡,有的还破了皮,心里一紧——第二天一早就托去镇上的社员,捎回一副蓝布手套,偷偷放在了潘瑕的书桌抽屉里。
最难忘的是那年中秋。知青们凑钱买了个月饼,用油纸包着,像捧着宝贝。月饼不大,却要分给十二个人,王卫东小心地把月饼切成十二份,每人一小块。潘瑕接过自己的那份,看了看忙着给大家倒开水的王卫东,悄悄把月饼掰成两半,趁人不注意,塞到他手里:“我不爱吃甜的,你帮我吃了吧。”
王卫东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把月饼揣进兜里,心里比月饼还甜。
老支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第二天特意送来两包桃酥,塞到王卫东手里,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遇到好姑娘要懂得珍惜啊,别错过了。”
这话让王卫东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耳朵尖都透着红——老支书这是看出啥了?
这一年,王卫东因为工作突出,又被评为县里的模范知青。不久后,农场收到了一个宝贵的工农兵学员名额,能去城里上大学。老支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卫东,可他又舍不得——王卫东是农场的好帮手,要是走了,好多事都没人牵头。但他还是找王卫东谈了,语气诚恳:“卫东,这名额难得,你要是想去,我全力支持。”
王卫东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犹豫了半天,才摇摇头:“书记,我不去。农场的拦水坝还得完善,孩子们的课也得有人盯着,我还想为乡亲们多做点事情,不想就这么离开。”
老支书听了,心里又高兴又感动,可他不想浪费这个名额:“那你推荐一个人选吧,别的大队为了名额都抢破头了,咱们可不能浪费。”
王卫东几乎没犹豫:“让潘老师去吧!她教书教得好,孩子们都喜欢她,该去深造,学更多知识回来,教更多娃。”
他怕别人说闲话,又补充道:“她班里的学生不少是公社的尖子生,不管是知青还是社员,都夸她教得好,她去肯定没问题。”
老支书想了想,觉得这个推荐再合适不过——潘瑕有文化,人品也好,确实是个好苗子。“行,就听你的,让潘瑕去。”
就这样,潘瑕成了农场第一个被推荐上大学的苏州知青。拿到通知书那天,她抱着通知书,在学校门口哭了——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是王卫东给了她。
送行那天,潘瑕穿着崭新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突然走到王卫东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阳光照在她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像两颗晶莹的露珠。“老班长,谢谢你对我的关爱,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好。我……我一定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却像小锤子似的,在王卫东心里激起阵阵涟漪。
王卫东看着她,第一次觉得潘瑕这么柔弱——以前她总是嘴硬,像只带刺的小刺猬,可现在,她眼里的泪水和温柔,让他的心都软了。这也是他第一次发现,潘瑕笑起来这么好看,带泪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三年后,潘瑕如约而归。她穿着笔挺的干部服,带回了满脑子的知识,还有一颗想为农场做事的心——她主动提出要继续当老师,教更多孩子读书。每当夕阳西下,人们总能看到两个身影在田埂上并肩而行,王卫东说着农场的新变化,潘瑕听着,时不时笑着补充两句,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缠缠绵绵。
这些年,两人的感情像田里的庄稼,慢慢生根发芽,逐渐升温。知青和社员们都看在眼里,开始张口催促:“卫东,潘老师都回来了,你们俩啥时候办婚事啊?”
“就是啊,我们还等着喝喜酒呢!”
老支书更是逢人就笑,摸着胡子说:“这喜酒啊,我看是时候该办喽!再拖下去,我都要着急了!”
王卫东和潘瑕听着这些话,脸红红的,却谁也没反驳——他们心里都清楚,属于他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新婚的红烛还在烛台上跳动,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流下,在桌面积成小小的蜡堆。王卫东躺在贴着大红喜字的婚房土炕上,望着头顶黑洞洞的房梁出神。房梁上还沾着几缕未清理干净的蛛网,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十年的人生际遇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里闪回——1968年刚从苏州来农场时,他还是个穿着白衬衫、梳着整齐头发的意气风发少年,拎着装满书本的木箱,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懵懂期待;如今双手布满老茧,皮肤被晒得黝黑,成了农场里能扛粮包、会修水渠的生产能手。命运就像个顽皮的孩子,总爱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玩笑,谁能想到,当年跟他针锋相对的潘瑕,如今会成他的妻子?
“生活,跟过家家一样。有时候不能太认真,谁认真谁就输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连日操办婚礼的疲惫感涌上心头,眼皮越来越重,“可偏偏有人当了真……”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鸡鸣,紧接着,更多鸡叫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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