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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北京饭店的会议厅里,吊扇“嗡嗡”
转着,却吹不散满室的焦灼。潘际銮教授攥着发言稿,趁着刚才讨论的热乎劲儿,突然站起来:“大家心里对过去的评价还有疙瘩,这疙瘩不解开,谁都不敢甩开膀子干!我希望即将召开的全国教育工作会议,能把几个核心问题说清楚!”
他语速飞快,像连珠炮似的抛出三点,“哪些是真正做错了的?哪些是咱们该坚持的好做法?这些年的破坏到底在哪些地方?不把这些掰明白,教育改革就是空谈!”
话音刚落,教育部的吴健中也跟着开口,语气直截了当:“有人说那十年的‘教育革命’成绩很大?我实在没法认同!招生乱成一锅粥,教育制度被搅得稀碎,学生质量一年比一年差,这能叫成绩?咱们得实事求是,好好总结教训,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这位可爱的老人坐在主位上,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还抬手示意会议秘书:“这些意见都记下来,详细点,回头要整理成材料。”
钢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众人的发言声交织在一起,让会场的气氛愈发热烈。
人群中,武汉大学的查全性教授正紧握着钢笔,笔尖在稿纸上飞快移动,“沙沙”
声又急又响,仿佛要把千万人压抑多年的期盼,全刻在这张纸上。没人知道,他此刻正在写的,是一份将彻底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提议——《关于立即恢复高考制度的建议》。
窗外,长安街上的晨雾正慢慢散去。第一班5路电车“叮当叮当”
地驶过天安门,车厢里,几个捧着课本晨读的青年,身影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了一层金边,书页翻动的声音,顺着车窗飘进会场,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变革预热。
会议继续推进,话题很快转到了高校招生上。华清大学校长何东昌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现在招进来的新生,质量实在让人揪心。不少学生基础太差,连中学的数学公式都记不全,咱们还得专门给他们补中学课程……这哪像大学生啊!”
“啪!”
一声脆响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这位可爱的老人把手里的青瓷茶杯重重顿在杯托上,带着川音的质问像惊雷似的炸响在会场:“都是小学生水平?那干脆把‘华清大学’改成‘华清中学’‘华清小学’得了!还挂着大学的牌子干什么?!”
这声怒斥,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角落里的查全性。他攥着发言稿的手心,“唰”
地一下就被冷汗浸透了。连日来压在心底的忧虑、愤懑和不甘,在这一刻猛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喉咙。他下意识地摸向中山装的内袋,指尖触到那叠被汗水洇湿的稿纸边缘,粗糙的纸感让他心里的念头愈发坚定。
“我要发言!”
查全性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连查全性自己都觉得意外。接到进京开会的通知时,他还在实验室里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绿光——作为一个在特殊时期中断了十年教学的电化学研究者,他早就习惯了埋头搞科研,不怎么参与这些“抛头露面”
的事。当时通知只说“教育部点名让你去”
,至于会议内容、开多久,一概没提。
直到飞机降落在北京机场,舷窗外翻滚的云海,像极了一个动荡时代即将落幕的景象,他才隐隐觉得这次开会不一般。老上级、时任教育部高教司长的刘道玉来接机时,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当时查全性没太在意,此刻回想起来,才明白是这位了解他“敢讲真话”
的老友,把他推到了历史的风口上。
刚到会场的时候,看着满座的学界泰斗,查全性觉得自己资历太浅,前两天一直没敢多说话,只是坐在角落里认真听、认真记。这位可爱的老人全程专注倾听,不管是谁发言都耐心回应的态度,深深触动了他。昨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心里的忧虑和想法一条条写在纸上,改了又改,删了又增,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终于定稿。他心里清楚,改变的机会,很可能就在今天。
所以当何东昌说完,查全性终于鼓足勇气站了起来。开口的第一句话,他脑子“嗡嗡”
作响,眼前甚至有些模糊——压力实在太大了!就在不久前,“推荐招生”
还是没人敢碰的禁区,不少人发言时都小心翼翼,生怕踩错了线。而主持会议的这位可爱的老人,自己也是刚从一场风暴中艰难复出,此刻提出改革,无疑要冒极大的风险。
“赌一把!”
一个声音在查全性心底呐喊,“错过今天,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那些被挡在大学门外的年轻人!”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这位可爱的老人投来的鼓励目光,心里的慌乱瞬间消散了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把攥得有些发皱的稿纸摊平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还在微微颤抖。
“招生,就是人才进入大学的第一道质检关!”
查全性的声音起初还有点发颤,但当他看到这位可爱的老人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像是在为他打气时,声音陡然变得清朗有力,“现在不是没有好苗子,是我们的招生制度出了问题,炉膛里塞满了没法燃烧的废渣,真正的好材料根本进不来!”
后排一位白发教授听到这话,猛地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金属搭扣“咔嗒”
一声脆响,把旁边昏昏欲睡的记录员都惊醒了。
“每年有六百多万青年想上大学,却被挡在门外;二十多万有潜力的好苗子,只能在农村、工厂里荒废年华!”
查全性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痛心,“多少本该用来传递知识的课本,现在要么被糊在墙上当墙纸,要么被当成引火柴烧了!这是多大的浪费啊!”
这位可爱的老人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杯里的茶叶在水中沉浮,久久没有落下。角落里,一位来自北大的教授,突然想起自己在北大荒插队时的寒夜——当时一群知青为了取暖,把珍贵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扔进火堆,书页燃烧的焦糊味,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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