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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内的气氛在魏清和沈恪(尽管后者有些心不在焉)的带动下,持续保持着一种表面上的热络与欢快。话题从“伏尔加”
事件的惊险,渐渐转向了更轻松的领域——魏清吐槽最近遇到的奇葩客户,顾远舟分享某个法律漏洞引的离奇案件,连秦修逸都在程砚的引导下,简单说了几句他正在进行的、关于某种新型生物材料在医疗领域应用的“小项目”
,虽然术语专业,但夏宇和林晚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一知半解,却更觉高深莫测。
程砚始终是掌控全场节奏的那个人,既不过分突出自己,又能适时地将话题引向不同的人,确保每个人都不被冷落。他一边与顾远舟、魏清低声交谈,一边留意着身边的林晚,不时给她夹些清淡易消化的菜,低声询问她要不要喝点热汤。林晚则完全沉浸在朋友们营造的轻松氛围里,听着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奇闻轶事,眼睛亮亮的,偶尔和夏宇交换一个惊叹的眼神。
然而,在这片和乐融融的表象之下,尴尬的气氛始终存在,并且有逐渐加剧的趋势。这股尴尬的中心,自然是沈恪与陈默。
沈恪面前的酒杯空得很快。他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刻意端着,也不怎么主动参与魏清挑起的新话题,只是沉默地喝酒,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面前精致的骨瓷餐碟上,或者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但他身体的朝向,以及那种几乎无法掩饰的、紧绷而焦躁的气场,都明确无误地指向身边那个自始至终保持着优雅用餐礼仪、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他的人。
陈默的表现堪称完美“特助”
模板。他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很得体;他会在适当的时机加入对话,表专业、简短又不失礼貌的意见,比如关于某个商业条款的风险,或者对秦修逸提到的技术难点表示理解(虽然可能并非完全理解);他也会在程砚看过来时,用眼神或极轻微的动作示意自己“状态正常”
。唯有面对身边的沈恪,他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沈恪偶尔尝试搭话,比如“这个鹅肝不错,你尝尝?”
或者“最近临川天气忽冷忽热,陈特助注意身体”
,得到的回应永远是极其简短的“嗯”
、“谢谢沈少关心”
,或者干脆是仿佛没听见的沉默。陈默甚至连筷子都不会伸向沈恪用公筷指过的菜。
这种单方面的、近乎折磨的冷淡,让沈恪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无名火越烧越旺,混合着酒精,灼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他烦躁地扯了扯本来就松开的领口,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酒,仰头灌了下去。动作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狠劲。
魏清和顾远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秦修逸则仿佛对周围的暗涌毫无所觉,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正用小银勺仔细地品尝着一道分子料理甜点,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样本。程砚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根刺不拔,今晚这聚会终究难算圆满。但他也清楚,感情的事,外人强行介入只会适得其反。
林晚虽然大部分注意力在听大家聊天,但女性细腻的直觉让她隐约感觉到了陈默和沈恪之间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她看看陈默那张虽然平静但明显缺乏温度的侧脸,又看看沈恪那副借酒消愁、眉眼阴郁的模样,心里有些疑惑,也有些担忧。她悄悄扯了扯程砚的袖子,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阿砚,陈默哥和沈大哥……他们是不是闹别扭了?感觉怪怪的。”
程砚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稍安毋躁,低声道:“没事,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就在这时,沈恪似乎终于被那杯猛灌下去的酒和心头越积越厚的郁气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他“啪”
地一声放下酒杯,力道不轻,引得桌上几人都看了过来。
“抱歉,”
沈恪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目光却直直射向身旁依旧端坐如松、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的陈默,声音因为酒精和情绪而有些沙哑,“我去下洗手间。”
他说着,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看也没看其他人,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间,门被带得出不轻的响声。
包厢内一时安静了几秒。魏清摸了摸鼻子,试图打圆场:“咳,沈恪这家伙,酒量是不是退步了?这才喝了多少……”
顾远舟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秦修逸继续研究他的甜点。夏宇有些茫然地眨眨眼,不知道生了什么。林晚则有些尴尬地看向陈默。
陈默仿佛对刚才的动静和沈恪的离席毫无所觉。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小口。只是,如果他握着杯子的指尖没有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话,这番姿态几乎可以称得上无懈可击。
程砚看着陈默,又看了看那扇被沈恪甩上的门,沉吟片刻。他站起身,对众人说:“我去看看,别是喝多了找不到路。”
他给了林晚一个安抚的眼神,也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程砚没走几步,就在不远处一个观景阳台的入口处,看到了沈恪的背影。他靠在冰冷的玻璃栏杆上,面对着窗外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晚风吹乱了他精心打理过的头,也吹散了他身上那股刻意营造的玩世不恭,露出底下真实的、带着疲惫和戾气的轮廓。
程砚走过去,没说话,只是站到了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半晌,沈恪狠狠吸了口烟,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自嘲:“砚哥,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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