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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麻被押至指挥部时,粟司令抬眼扫过来人,目光沉静却带着审视的锐度:“这便是那支突击队?倒是有些能耐,追着我部周旋了数月,果然名不虚传。审过了?”
“回司令,已经审过了。”
身旁人沉声回话,“此人原是川军出身,名唤李四福,早年在远征军里便是赫赫有名的突击队长。此番是他们林长官遭难,被贬调给洋人,部队也随之打散。他是奉了王司令的直接命令,专门伺机袭扰我野司司令部。”
“哦?”
粟司令眉峰微挑,语气里添了几分赞许,“倒真称得上是一支藏于暗处的利箭。”
他略一沉吟,颔首拍板,“把他带下去好生教育。若是能争取过来,咱们麾下便也多了这么一支锐旅。就看咱们政治部有没有这份收服英才的本事了。”
要麻被俘后,被安置在战俘营里。许多事情他都能慢慢适应,唯独这伙食,实在让他肚里窝火。
以前在那边,白面馒头管饱,隔三差五还能见着荤腥,可如今倒好,一天两顿,多是粗糙噎人的杂粮窝头,只有到了晚上,才每人分到一个不大的白面馒头。头几天,他每嚼一口窝头,心里就骂娘几句,只觉得肠子都委屈得打结。
可骂了几天后,他从看守和偶尔聊天的老兵那儿断断续续听到些风声,心里的火气渐渐被别的东西压了下去。
原来,连他们这边的粟司令,都在为粮食发愁,据说“山东的水都快被喝光了”
。整个部队的日子都紧紧巴巴,全凭着一股气在打胜仗,否则怕是连这窝头都难以保证。
而他手里那个每晚唯一的白面馒头,竟是粟司令特意从指挥部的口粮里省下来,交代要照顾他们这些“有本事”
的俘虏的。
得知这馒头背后的缘由,要麻捏着那块已经有些发硬的白面疙瘩,半晌没动。他想起自己早年饥一顿饱一顿的漂泊日子,那窝头的滋味其实并不陌生。
先前那点抱怨,在这般光景对比下,忽然显得矫情了。他心底某处被触动了一下,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底层人之间才能体察的艰难与相惜。
自那以后,要麻不再抱怨伙食。他默默地啃着窝头,把那个白面馒头仔细吃完。他是吃过苦、也见过生死的人,眼下这点饮食上的清减,比起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性命之忧,实在不算什么。
既能活命,又被给予了超出常规的尊重,这已足够。他学会了珍惜每一口粮食,也将这份突如其来的“照顾”
,默默记在了心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政策学习与思想教育,加上亲身感受到这支军队截然不同的作风与处境,要麻的心思悄然发生了转变。
他开始真正审视这支被称为“人民军队”
的队伍,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而他的到来,对这支缺乏专业技术人才的部队而言,不啻为一次宝贵的实力提升。
关键就在于他那一身扎实的工兵本领。他和不辣,是原部队中极少数被选拔参加过高规格工兵训练、并经过花旗军事顾问系统调教的专业人才。
爆破、筑城、架桥、排雷……这些技能在资源匮乏的野战环境中,显得尤为珍贵。
自正式加入九纵后,要麻没有藏私。他将自己所学,从最基础的土工作业要领,到复杂的爆破计算与实施,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他带着一批挑选出来的机灵战士,在野外实地教学,言传身教,手把手地纠正动作,讲解原理,很快带出了一批能顶用的“徒弟”
。
他的价值迅速得到认可,不仅因为他能干活,更因为他能教人干活。鉴于其突出的专业贡献和逐渐巩固的信任,上级很快任命他为九纵工兵营的副营长。
这个曾经持枪冲锋的突击队长,如今用三角尺、计算尺和炸药包,在另一条战线上,找到了自己的新位置。
就在这一时期,东北野战军迎来了新一轮的建制调整与力量整合。原东满军区的独立第一、三、四师被合并改编,组建为第十纵队。
凭借此前阻击战中展现出的卓越指挥才能与忠诚,张芷宁被正式任命为主力团团长,并因其沉稳果敢的作风,被颇具慧眼的梁总点名招至麾下。
而在另一条战线上,迷龙因其对重火器的精通与整训有力,随着所在部队改编为第七纵队,被擢升为师属机炮营营长,受到了擅长机动进攻的邓总的青睐。
当张芷宁与迷龙在东北黑土地上随着大兵团改编而各展所长时,他们散落在广阔战场上的其他兄弟,境遇却截然不同。
刘邓大军正执行着千里挺进大别山的战略任务。不辣和克虏伯所在的部队,陷入了一种疲于奔命的苦境:一个在前头堵截,一个在后头追赶。
除了应对零星接触和小规模防御战,便是日复一日仿佛没有尽头的强行军。脚板磨破,衣衫浸透汗水与雨水,干粮短缺,在道路上挣扎前行,苦不堪言。
而在陕北高原,龙文章带领的主力团被部署在一条关键通道上驻守。这里战事相对沉寂,没有大规模交火。
整日里除了操练就是挖工事,日子单调得令人发慌。龙文章时常百无聊赖地爬到驻地旁的草垛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望着黄土坡上辽阔却空旷的天空发呆。
他和他的士兵们,就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利刃,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似乎渐渐磨钝了锋锐。
他们与东北热火朝天的整编、升迁仿佛身处两个世界。既得不到关于老长官林译的任何确切消息,也看不清自己所在部队未来的明确方向。
一种难以驱散的迷茫与倦怠,如同陕北春季的浮尘,笼罩在心头。许多人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困顿与失落,昏昏噩噩,近乎麻木地挨着日子,仿佛只是在被动地等待下一个无法预知的命令,或者一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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