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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已至,江风凛冽,宋亚轩与刁刁乘坐的客船行至一处江埠。江埠不大,却因一座“船窑”
闻名——那是一座建在巨大木船上的流动龙窑,船身漆成赭红色,窑口对着江面,烧窑时火光映着浪涛,如同江上火龙,蔚为壮观。
船窑的主人姓梁,是位中年汉子,人称梁窑主。他世代以船窑为业,随江而居,哪里有好陶土便停靠哪里,烧出的陶器带着江湖漂泊的气息,尤其是“浪花纹”
陶壶,壶身的纹路如江水起伏,别具一格。
两人登上船窑时,梁窑主正指挥伙计们从江滩上搬运新采的陶土。陶土被装在竹筐里,沉甸甸的,混着江沙的湿润气息。“这江滩土含细沙,烧出的陶器更耐磕碰,”
梁窑主抹了把脸上的江风,笑道,“船窑漂泊不定,烧出的东西得经得住风浪。”
刁刁看着船尾堆着的陶坯,有的壶嘴做成了船头形状,有的陶碗边缘刻着水波纹:“这些纹样都是依着江水做的?”
“是啊,”
梁窑主拿起一只陶壶,“你看这壶嘴,模仿的是我们船的‘分水艄’,倒水时水流又急又稳;这水波纹,是用竹片蘸着水划的,要顺着陶土的湿度,太干了会裂,太湿了会糊。”
宋亚轩注意到船舷边有个小泥池,几个伙计正在踩泥,赤着脚来回碾压,陶土在脚下渐渐变得柔韧。“踩泥也要讲究?”
“讲究大了,”
梁窑主笑道,“船在水上晃,泥就得踩得比岸上更匀实,不然烧的时候一颠簸就裂。我们叫‘踏浪泥’,要像踩在浪尖上,脚劲得跟着船晃的节奏,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得稳。”
正说着,一个年轻伙计捧着个歪了的陶壶坯跑来:“师父,这壶又拉歪了,船总晃,把不准劲。”
梁窑主接过壶坯,掂了掂:“不是船晃,是你心晃。拉坯时要盯着坯子的中心线,船往左晃,你手就往右稍带点劲,以晃制晃,这才是船窑的本事。当年我爹教我,在船上做陶,就得跟水学,水柔能穿石,人稳能制晃。”
伙计红了脸:“我总怕船翻,心思不在坯子上……”
梁窑主拍了拍他的肩:“船窑在江上漂了三代,靠的不是怕,是懂水。就像这陶土,你懂它的性子,它就听你的;你怕它裂,它偏要裂。”
接下来的几日,船窑停靠在一处回水湾,梁窑主决定开窑烧一批陶碗。刁刁跟着学拉坯,起初总被船的晃动带偏,练了两日才找到诀窍——手腕随着船的起伏微调,反倒拉出了带着自然弧度的碗沿。宋亚轩则帮着观察窑温,发现船窑的火要比岸上更旺些,“江风大,火不旺就被吹灭了,”
梁窑主说,“但旺中得有控,就像行船,帆要张得足,舵要把得稳。”
开窑那日,江面上飘着薄雪,窑门打开的瞬间,热气裹挟着陶香扑面而来,一件件陶器在雪中泛着温润的光。梁窑主拿起一只碗,碗沿的水波纹在光下流动,竟像真的有江水在里面荡漾。“这叫‘雪映江’,只有在江上的船窑,雪天开窑才能烧出这效果。”
离开江埠时,梁窑主送给两人一对陶制镇纸,上面刻着船窑的模样,底座还刻着“顺流”
二字。“带着它,不管走到哪,都像跟着江水流,顺顺当当。”
客船驶离时,船窑正升起新的窑烟,在风雪中与江雾融在一起。刁刁摩挲着镇纸上的船纹,轻声道:“船窑在浪里颠簸,却能烧出最稳的陶器,原来匠心也能在动荡里扎根。”
宋亚轩望着远去的船窑,点头道:“是啊,岸上的陶窑守着一方土,船窑追着一江浪,看似不同,实则都在与环境相融。就像这江湖路,有时平顺,有时颠簸,能在顺境里精进,在逆境里坚守,才是真本事。”
江风卷着雪沫掠过船舷,带着陶土与柴火的气息。他们知道,江埠船窑的经历又为“匠心”
添了一层注解——它不仅是安稳中的精雕细琢,更是动荡中的顺势而为,如同那在浪涛中烧出的陶器,虽带着漂泊的痕迹,却藏着与风雨共生的坚韧。前路或许还有更多未知,但只要带着这份“以晃制晃”
的智慧,便无惧江湖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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