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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或者说陈土根已经彻底失去了视觉。
他只能凭借记忆的方向,望向许平安。
看着陈土根痛苦又哀求的表情,许平安干脆点头,开口说道。
“好。”
噗呲!
手起,剑落,人头落地。
剑刃入肉的剧痛只持续了一瞬,陈土根便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那股折磨他许久的腐肉瘙痒和内脏绞痛,竟奇异地消散开来。
眼前的黑暗里,渐渐透出微弱的光。
一盏常年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灯泡悬在他的头顶,正发出的昏黄光晕。
陈土根又变回了那个只有八岁的孩子,蜷缩在不足五平米的破棚屋里,隔壁废品站的霉味、巷口排水沟的馊味,还有墙角堆积的烂菜叶发酵后的酸腐味混杂在一起。
陈土根的鼻子早就麻木,已经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了。他只知道,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这些味道就萦绕在他身边。
在陈土根看来,这就是世界的味道。
腐烂,发臭,麻木。
陈土根居住的棚屋是用废弃的铁皮和破木板拼凑的,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冬天漏风,夏天闷得像蒸笼,每到雨天,雨水就顺着木板的缝隙往下滴,地上摆满了接水的破碗和铁皮盒,叮当作响。
“土根,过来,把这碗粥喝了。”
陈土根有些疑惑地扭过头,看向母亲。
女人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她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杂粮粥,里面混着几粒沙子,还有一点捡来的烂菜叶。
母亲的手布满了裂口,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那是常年在废品站分拣垃圾磨出来的,每一道裂口都渗着血丝,却还要日复一日地干活,只为能换一口吃的。
陈土根懂事地走过去,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沙子硌得牙生疼,他却不敢吐出来,连碗底的最后一滴都舔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这一碗粥,是母亲从自己的口粮里省出来的,父亲在他五岁那年,去工地打零工,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腿摔断了,从此再也干不了重活,只能躺在破床上,靠母亲捡垃圾和偶尔帮人缝补衣服维持生计。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口白米饭,不用掺沙子,不用就着烂菜叶,能安安稳稳地吃饱一顿。
可就连这个简单的愿望,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铁皮棚屋里的温度比外面还低,父亲的腿冻得发紫,疼得整夜整夜地呻吟,母亲抱着父亲,一边哭一边搓着他的腿,嘴里反复念叨着“会好的,会好的”
,可陈土根知道,他们连最便宜的止痛药都买不起。
他记得,那天他偷偷溜出棚屋,想去巷口的面包店捡一点别人扔掉的过期面包。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冻得他双手通红,嘴唇发紫,脚趾头在破鞋子里冻得失去了知觉。
面包店的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看到他在门口徘徊,拿起扫帚就朝他打过来,嘴里骂着“脏乞丐,滚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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