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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贺楚与六叔一头扎进御书房,从早膳后便没出来过。
我知道他们在商议什么——西鲁、南平与西丹的商道是否能延至东星,还有那条陇西—河套的老道该如何与新路衔接。
这些事,我在西鲁时听贺楚念叨过几次,字字句句都是国政,是千万百姓的生计。
我没去打扰,只陪着祖父在东暖阁喝茶。
祖父靠在引枕上,手边的茶换过三巡,佛珠依旧慢慢捻着。
我窝在他身侧的小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西鲁的风土,宫里的趣事,还有小木那日买枣泥酥被挤掉了鞋的糗事。
祖父听着,偶尔嘴角动一动,算作回应。
茶凉了一盏,我正要唤人续水,祖父忽然开口了。
“当年你爹娘的婚事,”
他说,声音缓缓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添了不少堵。”
我愣了一下,捧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祖父没看我,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处,捻珠的手依旧不紧不慢。
“那时西鲁先帝遣使来东星,话里话外逼着选边站。”
祖父目光落在窗外某一处虚空中,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说是与南平联姻,便是与西鲁为敌,商道要重议,往后东星的货,别想从西鲁过。”
他没有看我,只是继续说着。
“后来,西鲁与南平打起来了。”
“东星立国百年,靠的是谁也不靠、谁也不欠。”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所以我选了——按兵不动。”
我心头微微一紧,这些往事,娘从未细说过,只含糊提过当年与爹爹成婚颇费周折。
“那会儿,你娘陈兵马岭峡与西鲁决战,你爹坐不住了。”
祖父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私下调兵,千里奔袭,去给她解围。”
我攥紧了袖口。
“那一仗,他们赢了。”
祖父顿了顿,捻珠的手又动了,一下,一下,比方才更慢,“可他回来那天,我没让他进门。”
“我说,你是东星的世子,不是南平的私兵。为个女人,把东星拖进别人的仗里,你眼里还有没有列祖列宗?”
我半晌挤出一句话,“我爹……他怎么说?”
“他说,”
祖父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要笑,又像是叹息,“‘爹,她不是“那个女人”
,她是我要娶的人。’”
“我们父子,足足一年没说话。”
祖父捻珠的手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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