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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大典的余音仿佛还在梁柱间隐隐回荡,我已由女官引着,穿过后宫幽深的廊庑,光影在廊柱间渐次深沉,直至一座独立的宫苑静立于眼前。
廊下宫灯晕开一团暖黄的光,恰好映亮门上匾额,那上面写着三个字——“嘉禾宫”
。
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夜色里,那字迹显得既庄重又温柔,心头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禾”
者,嘉谷也。
当年爹娘为我择定“禾”
字,取的正是“和谐共生,万物安宁”
的意境。既寄寓着五谷丰登、海晏河清的天下至愿,也盼我如这初生的禾苗,得风调雨顺,自然生长,一生顺遂安然。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承载了他们祝愿的名字,会变成这样一座巍峨殿宇的名号,刻在异国宫门之上。
“君上亲自拟的宫名。”
引路的女官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我点了点头,迈过门槛,心底那点离乡的惆怅与今日累积的疲惫,奇异地被这三个字抚平了些许。
仿佛爹娘当年的那份祝福,跨越了山河,缠绕着贺楚的心意,一同落笔成匾,稳稳悬在了我此身在异乡的归处。
从此,这西鲁深宫之中,便有了我的“嘉禾宫”
。
殿内暖香静谧,博山炉里吐着清甜的苏合香,龙凤喜烛高烧,将绣着百子千孙的锦帐照得融融透亮。
这一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轻轻搁下。
宫女轻手轻脚地替我卸去沉重的礼冠与朝服,换上轻软的常服。
当最后一道珠帘被放下,偌大的内殿便只剩我一人,对着满室寂静的喜庆,等待着他的到来。
思绪不由得飘远,飘过千里关山,回到了云外居。
成平那小子此刻定是抓耳挠腮,坐立难安,而云泽表哥,想必正气定神闲地等着看这场“赌约”
究竟谁输谁赢。
想起弟弟那副生怕我被“生吞活剥”
的担忧模样,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答应过他的事,总要做到。
独自坐在床沿实在闷得慌,那方沉重的红盖头更压得人视线受阻、呼吸不畅。
侧耳细听,外头久久没有动静,我悄悄伸手,自己将那盖头掀了下来,搁在一边,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自在了些。
更漏声缓,外间终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接着是宫人恭敬的告退与门扉轻合的声音。
我心下一惊,手忙脚乱地抓过那方红绸,也顾不上是否端正,胡乱往头上一蒙,迅速坐直身体,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上。
刚摆好这副“端庄等候”
的模样,内殿的门便被推开了。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最终停在我面前,隔着嫣红的绸缎,我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玄色身影轮廓,以及鼻尖萦绕的、混合了淡淡酒气的清冽气息。
安静的空气里,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那笑声短促,带着一丝了然,一丝疲倦,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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