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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还担心,贺楚这番精准且极具羞辱意味的警告,会激得海龙王暴跳如雷,疯狂报复,可接连数日,海面竟异常平静。
预想中的倭船袭扰并未出现,只从朱紫岛暗桩那里传来些破碎的消息:海龙王严令各部收缩,加强了岛周戒备,竟是一副忍气吞声、严防死守的姿态。
虽未等来倭寇的报复。但有一个消息却更令人心惊——贤贵妃以更谦卑、更痛心疾首的姿态递上一封陈情书向北冥朝廷请罪。
她将一切罪责推为“受倭寇胁迫”
、“教子无方”
,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奈的母亲和一个被迫的弱者。
而在书末,她笔锋悄然一转:“西鲁王为红颜一怒,铁骑未动而匕首先至,于北冥海域来去自如。
今日可越境惩戒朱紫岛,他日若再因故兴兵,焉知不会直指平阳?北冥君臣,可能安枕否?”
都督将此书抄本带来时,我正倚榻喝药。闻此诛心之论,气得猛地撑起身子,却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其心可诛!”
我攥紧被褥,伤口处白纱又渗出血色。
贺楚立即上前扶我重新躺好,为我垫好软枕,动作轻柔,面色却沉静如水。
他与都督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便移至院中,站在那株梅树下低声商议良久。
待他回来坐于榻边,才缓声道:“海龙王经去年重创,元气未复,眼下更似惊弓之鸟,未必敢动。倒是这封陈情书,他眉心微蹙,“她挑动的是人心。”
他伸手将我的手拢入他手掌中,掌心温热干燥令人安心。
“你此番受伤,”
他抬眼望进我眼底,声音低沉,“牵动的何止是你我?我以西鲁国君之身在此,她这‘越境用兵’的诛心之论,刺的正是帝王猜疑之心。你在此养伤,终非长久之计。”
他拇指极轻地摩挲过我的手背,是一个无声的安抚:“我与都督商议,待你伤势稍稳,我便带你回平阳。”
我心思稍转,便已透彻。贤贵妃这柄软刀子,刃口淬着双倍的毒——既离间北冥君臣,又暗指贺楚恃强凌弱,干涉他国。
这已非简单的污蔑,而是要将私仇扭转为国隙,将一人之伤变为两国之患。
窗外暮云渐合,天色暗了下来。贺楚松开手,并未远离,而是起身点亮了案头的烛台,暖黄的光晕渐次漾开,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烛火在贺楚眼中明明灭灭,他静坐在榻边,等着我理清这层层关窍。待我抬眸与他对视,无需多言,他已从我眼中看到了然。
我冷声道:“她是要把水搅浑,让我们处处受制。”
“所以,”
贺楚接过我的话,“浑水之中,唯有将一切摊开在至明至亮处,让所有人都看得分明,让谣言无所遁形。”
他微微倾身,“平阳城是这场谣言风暴的中心,我们便站在北冥国君面前,将你为何受伤、我为何出手、她又到底做了什么——一桩桩、一件件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肩头的伤处,“而你的伤也需要太医院最好的药石缓缓调养。这笔账……”
他抬起眼,与我目光相锁,“我们要等到最合适的时间,一笔一笔地算。”
三日后,我的伤势已可承受车马劳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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