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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一位约莫四十余岁的汉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海风在他脸上刻满了沟壑,那双被盐渍浸润的眼睛在看到阿海时骤然亮起。
“好小子!”
他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阿海肩上,激起一阵尘屑,“怎的突然摸到这盐碱地里来了?”
阿海笑着揉了揉肩头:“亮叔,这位是平阳城来的先生。”
“平阳城来的先生?”
亮叔脸上掠过一丝犹疑。
阿海从容接话:“先生精通医道,此番登岛是为编纂《北冥本草》,若方便,在岛上挂个药官虚职也好行事。”
“药官?”
亮叔眉头紧蹙,“如今这岛上,朝廷派来的官差反倒成了最碍眼的存在。先生还是慎重考虑。”
我故作不解:“这是为何?”
他苦笑着摇头,“二皇子明面上客客气气,可盐场、矿脉、良田,哪一处不是被他的人攥在手里?”
窗外传来运盐车的吱呀声响,他警觉地收了声。
待那声响远去,才压低嗓子道:“上月有个新来的巡盐御史,不过三日就染了怪病,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就连我们去盐场例行巡查,也被守卫拦在门外,说是‘二殿下有令,闲人免进’。”
他喉结滚动,声音里压着怒意,“在北冥国土之上被当成外人,这差当得……实在窝囊。”
阿海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开口道:“不瞒亮叔,我们此行正是要查清二皇子在岛上的底细。”
亮叔闻言神色顿时凝重,引我们往屋内深处走去。他拨开墙角的草席,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进来说话。”
狭小的密室里只点着一盏鱼油灯,昏黄的光晕在三人脸上跳动。
亮叔压着嗓子道:“岛上但凡有点本事的流人,几乎都被二皇子收入麾下。西岸那边……”
他喉结滚动,“每月总有不明船只靠岸。”
“可看清是什么人?”
我追问。
“浪人打扮,腰佩长刀。”
亮叔眼底泛起忧色,“二皇子的人与他们往来密切,弟兄们私底下都在传……那是倭寇。”
我与阿海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惊。
“如今这差当得是战战兢兢。”
亮叔忍不住低声抱怨,“真不知国君是如何思量的,竟容二皇子在岛上坐大到如此地步。”
我无奈摇头叹息,此时怨天尤人已于事无补。
我遂将二皇子逼宫失败、现已遭囚禁之事简要告知亮叔,随即问道:“近日可察觉岛上有什么异动?”
“昨夜西岸又悄无声息地靠泊了三艘鸟船。”
亮叔的声音几乎沉入黑暗,“卸下的箱笼格外沉重,搬货之人个个腰佩兵刃,步履沉稳,绝非寻常杂役。”
他倾身向前,嗓音压得极低,鱼油灯的光在他紧绷的脸上跳动:“我怀疑……他们在暗中囤积兵器。”
我轻叩膝头,陷入沉思,贤贵妃当真会因为二皇子被囚,就选择孤注一掷?
明知胜算渺茫,却还要以卵击石,这实在有违常理。
灯火摇曳中,我隐隐觉得,她这般囤积兵器,背后似乎另有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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