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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莹一口瓜子壳喷在桌上,剩下的半颗卡在嗓子眼里,呛得她连咳带笑,眼泪都出来了。她拿手背往嘴上一抹,另一只手拍着桌子,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张姐——你——你要把我呛死了,我跟你讲,我三个儿子你要给我养!”
红梅一把捂住小年的耳朵,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嘴给捂上了。她眼角两条细纹挤出来,肩膀抖了两下,硬是没出声。半晌,才把手从嘴上拿开,喘了口气:“张姐,孩子在这儿呢。”
大玲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咚”
一声闷响。她抬手捂住脸,指头缝里露出半只眼睛。“张姐——你乱说的什么啊!什么扛米又扛腿的…”
老刘坐在角落矮凳子上,两手搁在膝盖上,起先还憋着,嘴巴抿成一条线。听到扛米扛腿,绷不住了,“嘿嘿”
笑了两声,肩膀跟着一抖一抖的。正笑得浑身打颤,忽然觉着后脑勺一阵凉风,抬头一看——张姐正拿眼珠子剜他。
老刘一激灵,笑声当场噎回去,赶紧把头埋下去,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互相抠着,好像在数自己还剩多少阳寿。
婚姻这所学校,毕业证就是死亡证明。优等生老刘早就参透了校规:她说话的时候你笑是找死,不笑也是找死。区别只在于,是当场毙命还是秋后问斩。
张姐收回目光,往老刘那边努了努嘴:“瞧!那边有人还有脸笑呢。”
这话一落,一屋人全笑翻了。
常莹从椅子上滑下去半截,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在空气里乱抓。大玲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红梅刚端起杯子又放下,水没喝成,全笑在杯盖上了。小年不知道大人笑什么,看谁都笑,也跟着咯咯笑。
笑声里有一种东西,当事人听不见,旁人却能闻出来——三分解围、三分起哄、三分幸灾乐祸,还有一分未说出口的兔死狐悲——谢天谢地,今天砍的不是我。
杜森坐在桌子最边上,手里的笔尖戳在本子上,戳出一个小洞。脖子以上红成一片。
张姐一眼扫过去:“常莹,你看你儿子。我就说个扛米,他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又没让他去扛,他倒先把自己累着了。”
常莹扭头,一巴掌拍在杜森后背上:“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大人说话你红什么脸?你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东西你跟我讲讲!”
“我没想什么——我就想到什么时候能解封,有点想小也了。”
钰姐握着方向盘,红色奥迪拐过学院路那个邮局。深栗色卷散在肩上,尾勾着黑色真丝吊带连衣裙的领口边,外面套一件白色西装,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一只浪琴表。脚上一双黑色尖头细跟高跟鞋。
齐莉坐在副驾驶,长半扎,间别了一枚银色蝴蝶夹。一条豆沙粉真丝连衣裙,裙摆盖住膝盖。怀里抱着一只老花LV琴谱包,安全带勒在胸口。后排座位上堆着三个白色塑料袋,袋口扎得紧紧的。
“想儿子干嘛?养儿子没用,我跟你讲。”
她把安全带往外扯了一下,又松回去,“前两天我不是跟他爸他爷奶一起去看强子吗?大老远开那么久的车,校门口站了半天。你猜我家那个小胖孩看到我第一句话说什么?妈,你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感动,第二句就来了——妈,你有空去淮师看看雪儿吧。她学校也封了,一个礼拜没回家了。你替我买点送过去。”
齐莉扭头往后排看了一眼。
“从头到尾没问我一句。满脑子就惦记那个小姑娘。我这当妈的,现在就是个跑腿的。还是一个自带干粮、满腔热情的跑腿。”
钰姐把方向盘打了个小弯。她没转头,嘴角弯了弯。
“干嘛。你还吃你儿子的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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