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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六。
离春节只剩几天,雪从后半夜就开始下,到了午后还没停歇的意思。
不算大的雪花,不紧不慢地飘着,一层层覆盖了县城的屋顶和街道,把杂乱的世界暂时掩埋在一片单调的白底下。
街上行人缩着脖子,踩在刚积起的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匆匆往家赶。
“幸福面馆”
的玻璃窗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汽,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红梅刚送走一拨熟客,手里拿着抹布,却没什么心思擦桌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被雪幕模糊的街景。
常松出海还没回来。
他的老家大伯情况不稳,堂姐常莹那边又诸多不便。
“眼瞅着就过年了……”
红梅低声念叨,手里的抹布无意识地攥紧。雪花好像直接落进了她心里,凉飕飕的。自己一个人,怎么去寿县?去了,常莹那张冷脸,大伯病榻前的尴尬……她叹了口气,把抹布扔进水盆,溅起几点水花。
女人啊,结了婚就成了风筝,线头攥在男人手里,他飘到哪儿,你的心就悬到哪儿。
张姐正把“今日售罄”
的小木牌挂到门口,一回头看见红梅失魂落魄的样子,撇撇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自打那晚火锅聚餐后,老刘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她自个儿心里也憋着火,看啥都不顺眼。
就在这时,街道办事处的陈主任带着两个人,笑呵呵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红灿灿的锦旗和一个厚厚的红包。
“李红梅同志,张春兰同志!好消息!恭喜你们的‘幸福面馆’,被评为咱们街道年度‘文明商户’!这是锦旗,还有一千元奖金!”
陈主任嗓门洪亮,满面红光。
一千块!张姐的眼睛瞬间瞪得贼大,呼吸都急促了,手里的抹布“啪嗒”
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她死死盯着那个红包,脚像生了根,挪不动步。
钱是照妖镜,也是续命丹。它能照出人性的贪婪,也能给濒临崩溃的尊严,做一次昂贵的心脏起搏。张姐觉得,那薄薄一叠纸币,正把她这些年被生活压弯的腰,一寸寸地撑直起来。
红梅也愣住了,随即是涌上来的惊喜和激动,她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锦旗和红包,连声道谢:“谢谢陈主任!谢谢街道认可!”
陈主任又勉励了几句,这才离开。
人刚走,张姐就一个箭步冲上来,几乎是从红梅手里“抢”
过那个红包,手指颤抖地摩挲着,脸上笑开了花,声音都变了调:“一千块!红梅!是一千块啊!我的老天爷!咱俩一人能分五百!这得卖多少碗面才能挣出来!”
穷太久了,连喜悦都带着一股慌慌张张的小家子气,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好运气,只是一场梦,一碰就醒。
红梅看着她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心里那点因为常松不归的愁绪,也被这意外之喜冲淡了些。
英子正小心翼翼地用鸡毛掸子拂去墙上那面崭新锦旗上的灰尘。她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牛角扣短款风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风衣里面是件嫩黄色的高领毛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雪花胸针。
下身穿着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白色运动鞋。最惹眼的是她扎的高马尾上,系着一个大大的、丝绒质地的粉色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整个人清新又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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