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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轰!”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两扇高达数十丈的“镇魔”
青铜巨门,在三人踏入之后,轰然自动闭合。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如同一口巨大的青铜古钟被敲响,余音在门后的空间中层层荡开,又渐渐消弭于那无尽的黑暗之中。沉重的回音在黑暗中回荡着,仿佛将这片空间彻底与世隔绝,与外界的整个世界都断了联系。
门内的世界,没有想象中的杀机四伏,反而出奇的安静。那种安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到极点、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的死寂。耳畔听不到任何声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异常清晰。那心跳声像是在敲打着一面巨大的鼓,每一下都在提醒着他们,自己还活着,但也可能随时死去。
这里的空间极大,一眼望不到头。那种大,不是普通的大,而是一种让人感到渺小和卑微的空旷。头顶的黑暗厚重得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没有光源,四周弥漫着比外面浓郁十倍不止的黑红雾气。那雾气在这里不像是气体,更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它们在空气中缓慢地流动着,缠绕着,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东西。这些雾气虽然没有主动攻击他们,但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散着那种古老而暴虐的气息,像是这片空间中曾经生过一场毁天灭地的战斗,而这些雾气就是那场战斗遗留下来的血腥记忆。
“腾……腾爷……老奴这心里,怎么瘆得慌啊……”
马老三紧紧贴着青铜门,两股战战。他的后背靠在冰冷的青铜门板上,那冰凉的感觉顺着脊椎骨传遍了全身,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用那只只剩下两根手指的右手死死攥着衣角,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恐惧,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满是蛇虫鼠蚁的黑暗地窖中。在这里,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每一口气都是极小极浅地吸进去,然后慢慢地吐出来,生怕惊醒了黑暗中的某种禁忌存在。
燕赤行虽然没有说话,但他那只刚刚接好骨头的左手,正死死地握着断剑,手心全是冷汗。他的呼吸虽然比马老三平稳一些,但也只是勉强维持而已。他的彼岸境神识刚刚探出体外不到一丈,就像是陷入了泥沼一般。那泥沼粘稠而沉重,将他的神识死死地缠绕住。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他的神识在瞬间被碾得粉碎。那疼痛如同万针扎入头颅,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把神识收回来。在这里乱探,嫌自己命长吗?”
石子腾走在最前面。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虽然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入了两人的耳中。他的手中那把破折扇“唰”
的一声展开,随意地摇了摇。那扇子扇出的风不大,却将周围那些黑红雾气轻轻地推开了几分。那姿态,就像是夏日乘凉的老翁,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闲适。
在别人眼中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在石子腾的重瞳之下,却犹如白昼般清晰。他的重瞳洞穿了那层层叠叠的黑红迷雾,看到了这个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他能看到那巨大空间正中央的祭坛,能看到那祭坛上趴伏着的庞大身影,能看到那身影上钉着的战矛和锁链,甚至能看到那唯一存活的头颅上皮肉之下缓缓流动的残余力量。
他眼底深处,一黑一红两道阴阳鱼图案缓缓流转。那阴阳鱼如同两条活着的鲤鱼,在他的瞳孔中追逐嬉戏,每一次旋转都让他的视野更加清晰一分。随着视野的拉近,一副极其震撼、也极其惨烈的画面,缓缓展现在石子腾的眼前。
在这片巨大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祭坛。那祭坛由无数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每一块岩石都大如房屋,通体漆黑如墨。岩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太古阵纹,那些阵纹在黑暗中散着极其微弱的光芒,像是一条条濒临枯竭的河流。祭坛呈金字塔形,从底部到顶端足有数百丈高。祭坛的每一级台阶都有数丈宽,上面刻满了各种复杂的符文和图案。
祭坛之上,趴伏着一座“肉山”
。之所以称之为肉山,是因为这怪物的体型实在太庞大了,宛如一座横亘在地下的黑色山脉。那身躯延绵开来,从祭坛的这一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总长怕是过了千丈。它浑身覆盖着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那些鳞片在太古时代曾经是坚不可摧的防御,但如今大多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灰暗。甚至有许多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了下面森白的骨骼和腐败的血肉。那些血肉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散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庞然大物,长着九颗头颅。但其中八颗头颅,都已经彻底化作了白骨骷髅,无力地垂落在祭坛的四周。那些白骨骷髅每一颗都有数丈大小,虽然已经失去了血肉,但依然保持着头颅的形状,空洞的眼眶中偶尔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像是在无意识的梦境中重温着太古时代的荣光。唯有正中央的那颗最为巨大的头颅上,还包裹着一层干瘪的皮肉。那皮肉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死灰色,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裂纹。那颗头颅大约有十丈高,微微低垂着,像是在沉睡。
而在它的脊柱、四肢、以及那唯一存活的头颅眉心处,各自钉着一根粗大无比、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青铜战矛!那些战矛每一根都有数丈长,粗如人腰。战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着镇压和炼化的气息。这些战矛深深地插入九头神犼的身体,将它牢牢地钉在了祭坛之上。
这些战矛的尾端,连着一条条粗如水桶的黑色锁链。那些锁链通体漆黑,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锁链的另一头,深深地没入了祭坛下方的虚空之中,与整个太古矿脉的地气死死地连接在一起。那连接之处,隐隐有地脉的能量在流动,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大河,将九头神犼身上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输送到那无尽的矿脉深处。
“这便是那壁画上的……九头神犼?”
石子腾站在距离祭坛还有百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仰起头。他仰起头,看着这头曾经在太古时代叱咤风云、将人族视为血食的绝世大凶。他的重瞳中倒映着那庞大的身躯,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岁月沧桑的平静。他曾经在乱古时代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存在,比九头神犼更强的也见过。那时的他,甚至亲手斩杀过比这强横百倍的敌人。所以当他看到这头被镇压了千万年的太古皇族时,心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只是觉得有些感慨。
“老三,赤行,你们且看看。”
石子腾大袖一挥。一道由《度人经》催动的纯阳道火冲天而起。那火焰呈现出一种纯净的赤红色,带着一种驱散一切阴邪的温暖力量。它从石子腾的袖中飞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悬浮在半空之中。那火球如同一个微缩的太阳,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通明。那些黑红色的雾气在火光的照耀下,如同受惊的蛇群般向四面八方退散。
“嘶——!”
看清了那座“肉山”
的瞬间,马老三和燕赤行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两声响亮的吸气声在空旷的空间中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马老三双腿一软,直接“吧嗒”
一声跪在了地上。他的膝盖砸在地面上,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太古皇族的残余威压,像是一座无形的巨山,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肩头。那威压虽然经过了千万年的削弱,但依然不是他这种命泉境的底层散修能够承受的。他这个在底层挣扎了几十年的散修,在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时,灵魂深处的战栗和臣服本能被彻底激了出来。
燕赤行也是双目圆睁。他浑身骨骼在威压下出“咔咔”
的脆响,像是随时都会折断。他的腰背被压得微微弯曲,双腿在剧烈地打颤。但他死死咬着牙,牙关紧咬得咯吱作响,硬是用断剑撑着地面,没有让自己跪下去。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那是牙齿咬破了口腔内壁流出来的。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不甘,他不愿意跪下。他刚刚才在石子腾面前过誓要变强,如果现在连面对一具被锁住的尸体都站不住,那他还谈什么变强?
“前……前辈……这……这怪物死了吗?”
燕赤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死了?对于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死,有时候反而是一种奢望。”
石子腾冷笑一声。他的折扇遥遥指着那被九根战矛死死钉在祭坛上的九头神犼,扇骨在火光中泛着一层冷光。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嘲讽,但嘲讽的对象并不是九头神犼,而是那个已经逝去的时代和那个时代里自以为是的强者们。
“太古皇族,生命力何其强悍。当年布下这绝世杀局的人族大能,根本没打算直接杀它。直接杀了它,太便宜了。这千万年的折磨和屈辱,才是对它真正的惩罚。他们用这‘万木噬灵阵’,以它为阵眼,日日夜夜、岁岁年年地抽取它的皇道本源,用来滋养这片大地。这千万年来,它每一天都在承受着抽筋拔骨的痛苦,却偏偏求死不能。你们看它的八颗头颅,那都是它在无尽的痛苦中自己咬碎的。它想死,但它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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