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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刺骨的地下暗风顺着深渊底部倒灌上来,吹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那风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从万古葬坑最深处涌上来的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实质气流,每一缕都带着足以冻结骨髓的寒意。风吹过耳畔时,隐隐能听到无数细碎的哀嚎和呻吟,像是被困在深渊底部亿万年的亡魂还在不停地诉说着生前的痛苦。
踩在这条由不知名黑色骨骼铺就的古桥上,脚下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些骨骼不知在这里躺了多少纪元,表面已经被弱水的湿气侵蚀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桥面微微下沉,仿佛随时可能断裂。石昊走在最前面,双手死死托着那口正往外散着微弱金光的烂木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木箱上的金光如同一盏在狂风中的油灯,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让石昊的心跟着提到嗓子眼。
桥面极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侧就是那翻滚如沸水的弱水冥河。漆黑的河水里,密密麻麻地翻腾着无数条手腕粗细的阴冥玄蛇。这些畜生通体漆黑,鳞片光滑得像涂了一层油,在幽蓝色的晶石光芒下反射着令人恶心的光泽。它们的脑袋上长着形似人脸的诡异肉瘤,有的像婴儿,有的像老人,有的像扭曲的鬼脸,每一张脸都在不停地变幻表情,时而哭泣,时而狞笑。猩红的眼珠子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怨毒,那是被困在弱水中亿万年的饥饿所凝聚成的本能。
它们在弱水中疯狂地扭动着身躯,蛇身互相缠绕又互相撕咬,将本就沸腾的河水搅得更加浑浊。好几次都顺着翻滚的浪花蹿到了桥面边缘,张开满是倒刺的腥臭大嘴,嘴里散出浓烈的腐肉味。那些倒刺呈漆黑色,每一根都有寸许长,上面还挂着之前被它们吞食的同类残骸。它们距离桥面越来越近,似乎下一秒就要从桥上扯下块肉来。
别往下看,别散气血,跟着箱子的光走。三藏法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老实巴交的黄金葬士此刻声音抖得厉害,连佛号都顾不上念了。他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前那串由白骨打磨而成的佛珠,另一只手在虚空中不断划出金色的符文,加固着三人周身的防护屏障。
神冥紧紧贴在三藏身后,一只手死死攥着三藏的道袍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那张平日里千娇百媚的脸蛋此刻煞白一片,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虽然是黄金葬士,在葬区外围可以横着走,但在这万古葬坑的最深处,在面对弱水冥河这种连葬王都要忌惮的绝地时,她那点修为和身份根本不够看。她很清楚,要是真掉进这弱水冥河里,别说她是个黄金葬士,就算是葬王来了,也得被这万古沉淀的死煞之气融化成一摊脓水。
少废话,跟紧小爷。石昊咬了咬牙,没有回头。
他体内的气血虽然被死死压制,以身为种的绝世肉身在这一刻将所有的生命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截行走的枯木。但神经却绷到了极致,每一根汗毛都竖得笔直。怀里的烂木箱像是一个不稳定的火药桶,那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晕虽然震慑住了冥河中的怪物,但石昊能清晰地感觉到,木箱内部正有一种极其恐怖的力量在缓缓复苏。那股力量在箱子深处涌动,像是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巨人正在缓缓翻身。这就好比用一张薄纸包着一团即将爆的岩浆,随时都有炸裂的风险。
嗤!
突然,一条体型格外巨大的阴冥玄蛇从河水中猛地蹿出。这条蛇比周围那些手腕粗细的同族大了至少十倍,蛇身粗如水桶,长度过十丈,脑袋上那张人脸的肉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比其他蛇的肉瘤都要大得多。它似乎是饿疯了,又或者是自恃体型庞大,竟然顶着烂木箱散出的微光,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向了石昊的脚踝。那张大嘴里密密麻麻的倒刺在幽蓝色的光芒下闪烁着寒光,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滚开!
石昊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纯粹凭借着堪比太古凶兽的肉身力量,猛地抬起右腿。那条腿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起的腿风将桥面上的骨粉都吹得飞扬起来,然后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那条玄蛇的七寸上。七寸是蛇类最致命的部位,但这条玄蛇的七寸处覆盖着一层格外厚实的鳞甲,寻常斩我境修士全力一击都未必能破开。
砰的一声闷响。
那条玄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七寸处的厚实鳞甲在石昊这一脚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整个七寸位置被踹出了一个对穿的窟窿,黑色的血液和碎肉四处飞溅。它的身体像一条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新砸进了黑色的河水里,溅起了一大片黑色的浪花。还没等它沉下去,周围那些饥饿的同族便一拥而上,无数张长满倒刺的大嘴同时咬住了它的尸体,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条水桶粗的巨蛇就被撕成了无数碎片,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这一脚虽然解了围,但也引来了大麻烦。石昊刚才那瞬间爆的纯粹肉身气力,虽然没有任何法力波动,但那股属于活人的旺盛气血却在那一瞬间泄露了一丝。在这一片死寂的弱水冥河中,这一丝气血就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凉水,整个弱水冥河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的阴冥玄蛇出令人牙酸的嘶鸣,那嘶鸣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刺耳的声浪,在整座地下溶洞中来回震荡。它们疯狂地撞击着黑色的骨桥,每一条蛇都用尽全身的力气往桥面上蹿。桥身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桥面上那些本就裂纹密布的骨骼在这剧烈的撞击下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好几根骨骼当场断裂,碎片掉入河水中瞬间便被蛇群吞没。
快走!这桥要塌了!神冥尖叫了一声。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走调,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副慵懒妩媚的样子。
不用她提醒,石昊已经撒开脚丫子狂奔起来。他把烂木箱死死按在胸口,双脚在狭窄的桥面上飞交替,每一步都踩得桥面剧烈震颤。背后的大罗剑胎虽然没有出鞘,但剑身上却传出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声,那嗡鸣声中蕴含着一股斩断万古的无形剑意,透体而出,将那些试图靠近的玄蛇硬生生逼退了三尺。有几条不信邪的玄蛇强行冲入剑意笼罩的范围,瞬间便被那股无形的剑气绞成了碎肉。
短短数百丈的距离,在这一刻仿佛变得像几个纪元那样漫长。石昊的耳边全是蛇群的嘶鸣、骨桥的断裂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他不敢看脚下,不敢看两旁,只是死死盯着对岸那片黑色的岩石,了疯似的往前冲。
当石昊的靴子终于踩在对岸坚硬的岩石上时,他甚至有一种虚脱的感觉。脚踏实地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三藏和神冥也紧跟着冲了过来,两人一落地,连站都站不稳,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三藏的道袍下摆被一条玄蛇咬掉了一截,神冥的银色长上沾满了河水的湿气。
轰隆!
三人刚刚离开骨桥,身后的弱水冥河便猛地掀起一个数十丈高的黑色巨浪。那巨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河底托起,浪头直接撞上了溶洞的穹顶,将穹顶上那些幽蓝色的晶石都震落了好几块。巨浪落下的瞬间,直接将那座黑色的骨桥彻底吞没。无数根断裂的黑色骨骼在浪花中翻滚,被蛇群拖入河底深处。河水重新恢复了那种死寂而粘稠的状态,黑得像是一面被打磨了亿万年的墨玉,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后路断了。石昊转过身,看着那条漆黑的冥河,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那一阵狂奔,牵动了他之前被大伯打出的内伤,脏腑隐隐作痛。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那一掌虽然是石子腾故意演的戏,但毕竟是半步真仙的掌力,哪怕只用了五成力道并且刻意留了分寸,依然在他的五脏六腑间留下了一缕暗劲。这些日子他靠着神药压制,本来已经好了大半,但刚才那一番剧烈运动又将暗劲激了出来。
没退路就没退路吧,反正咱们本来就是要去仙域的。神冥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地站起身来。她整理了一下被玄蛇咬得有些凌乱的羽衣,又用手指梳了梳散乱的银色长,试图恢复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但微微颤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后怕。她环顾四周,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渐渐浮现出一抹疑惑,这地方……怎么跟记载中的不太一样?
石昊这才转过头,打量起眼前的环境。
越过冥河,并没有想象中的世外桃源,反而是一片比外面更加荒凉残破的地下废墟。四周全都是高达百丈的黑色乱石,这些乱石的形状极其诡异,有的像是断裂的石柱,有的像是倾倒的石像,还有的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硬生生从山体上撕扯下来的岩块。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残破的兵器残骸和巨大的异兽骨架,那些兵器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骨架则被岁月侵蚀得酥脆不堪,随便踩一脚都会化作一地的骨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重的死寂气息,那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石昊能感觉到,这里曾经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那些残破的兵器上残留的法则碎片,那些骨架深处还未完全消散的不甘意志,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一战的悲壮。
而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座极其庞大的五色祭坛。祭坛呈正五边形,每一条边都有百丈之长,通体由五种颜色的不知名石材砌成,分别是青、赤、黄、白、黑,对应着五行五色。祭坛四周的栏杆早已倒塌,散落一地,但依然能看出这座祭坛当年的恢弘气势。
只不过,这座祭坛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祭坛的一角彻底塌陷,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钝器狠狠砸过,留下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凹坑。凹坑周围的石材碎成了齑粉,与其他部位的斑驳形成了鲜明对比。祭坛表面上刻画的那些繁复深奥的古老阵纹有一大半都被磨灭了,那些阵纹的线条极其精细,每一道都只有头丝粗细,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无数个复杂的符文图案。但如今,这些符文大半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线条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暗淡的光芒。那光芒是银色的,像是夜空中最后一缕星光,随时都可能熄灭。
这就是你说的能通往仙域的星门?石昊指着那堆破石头,脸有点黑。这玩意儿看起来比村头老村长家那个漏风的磨盘还要破旧,那些阵纹都快磨没了,祭坛还塌了一角。真要是坐上去,不会半路解体被虚空乱流给绞成肉泥吧?我可不想还没到仙域就先成了天边的流星。
三藏法师没有说话,他快步走到祭坛边缘,蹲下身子,用干枯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抚摸着上面残留的阵纹。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些银色线条时,线条上的光芒会微微亮一下,随即又恢复暗淡。他的手指顺着阵纹的走向缓缓移动,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回忆古籍中的记载。他的表情极其专注,眉头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糟了。良久,三藏叹了口气,收回手指,在道袍上蹭了蹭指尖沾到的灰尘。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岁月侵蚀得太厉害。这的确是上几个纪元留下的古星门,是仙古纪元末期由一位精通空间法则的仙王亲手建造的。当年那位仙王在葬区开辟了这条通道,专门用来接引葬区中那些不愿被死气束缚、想要去仙域寻求新生的葬士。但自从仙古纪元终结,仙域与诸天万界的通道被封闭,这座星门就再也没有启动过。贫僧本以为有星门残骸在就能将其重新激活,但如今看来,这核心的跨界阵纹已经断裂了好几处关键节点,若不能修复,就算有足够的能量也无法启动。
能修补吗?石昊沉声问道。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击要害。
修补阵纹倒是不难,贫僧在葬土的古籍中曾见过这星门残缺的图谱,勉强能将阵纹接续上。不过需要耗费一些贫僧的本源葬血。三藏抬起头,那双闪烁着金芒的眼睛里满是苦涩,但启动这等跨越界壁的古星门,需要极其庞大的本源能量。当年那位仙王建造此门时,可是以自身的仙道精血为引,配合五行祭坛的五色本源,才能勉强撕开一条通往仙域的空间通道。如今那位仙王早已陨落,五行祭坛的五色本源也已枯竭,光靠我们三个人的力量,根本填不满这个能量窟窿。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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