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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清情难自抑地往前扑去,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然而师尊的手臂铁浇金铸般禁锢在他的腰间,肚子一下被箍得好痛,绪清如梦初醒般哭喘一声,夹紧双膝一下倒回师尊怀里。
帝壹好像这才发现自己悍然不动的手臂把自己的徒弟弄得很痛,于是松了松力道,抬手将那轮太极阴阳镜收回虚空,略有歉意地将他推开一点距离,拍拍他的腰际。
绪清目不能视,六神无主,慌忙去抓师尊衣袖,惊惶间沉沉一声跌跪在师尊腿边,一只手抱紧师尊大腿,一只手抱着自己剧痛未消的肚子,仰起脸无尽伤怀地流泪:“师父……”
“出息。”
帝壹目光淡淡扫过绪清后心那条浅淡了不少的红线,神色自若,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看来你也该忘掉这段红尘。”
绪清摇头。
“既然只余一人萦思难忘,又何必留下这红尘自扰自苦。”
“只要有一个人记得,就足够了。”
绪清的声音瓮瓮的,“师父还记得两百年前的事吗?还记得弟子第一次化形的样子吗?弟子第一次蜕皮的时候呢……师父还记不记得,那时您还以为弟子病得厉害,给弟子喂了许多灵丹灵药,蛇腹被撑得好大,本来好蜕的皮蜕了好久……”
“弟子愚钝,吃饭总是弄得满脸都是,师父还说弟子脸颊长痣是因为总是把饭粒黏在脸上……师父还记得吗?全都不记得了,对不对?可是哪怕师父不记得了,弟子也会一直一直记在心里,这些记忆对弟子来说……”
“为什么觉得为师会不记得?”
帝壹实在无法忍受弟子对自己的污蔑,出言打断了他莫名其妙的怨艾,屈尊将他从地上抱进怀里,“为师只是年纪大了些,又不是老了,不记事了。”
绪清顺势环住他的脖颈,乖乖地噎了一下,覆在眼上的长绫渐渐浮起两团更深的湿意,实在可怜,又有点滑稽。
他低下脸,埋在师尊怀里无尽依赖眷恋地蹭了蹭脸,闷闷嗯了声,一时无言。
殿中寂静,只有绪清偶尔漏出的抽噎声。
帝壹垂眸看他。
良久,他抬手,指尖勾住那条覆眼的霜白长绫,轻轻一扯。
长绫滑落。
骤然入目的光线让绪清不适地眯起眼,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朦朦胧胧地颤着,睫绒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下意识往师尊怀里埋了埋脸,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试探着睁开眼。
那眼神又湿又软,像刚破壳的幼蛇,湿漉漉地熟悉着这个重新变得清晰的世界。眼眶红透了,眼尾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瞳仁里水光潋滟,倒映着帝壹那张清冷无波的脸。
惹人怜爱极了。
帝壹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走上莲台,在最高处落座。
“那凡人的魂魄已经归体。”
他说。
绪清从他怀里抬起头,巴巴地望着他,眼眶又泛了红。
“师父……我想再看看他。”
帝壹没应声。
“就看一眼。”
绪清攥着他的衣襟,软磨硬泡,“最后一眼……求您了。”
帝壹垂眸看他,那目光里看不出是允还是不允。
“师父……”
片刻后,帝壹冷着脸摊开掌心。
一轮黑色的命盘缓缓浮现,符印流转,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轮带血的命盘,之前从未在帝壹的掌控之中。还要多亏绪清的妖血唤出了仇章的分魂,否则,他还得想别的办法斩草除根。
绪清看不懂那些纹路,只觉得眼花缭乱,正要开口问,那命盘忽然一变,化作一面小小的圆镜,镜面澄澈如水。
水波漾开,渐渐映出一幅画面——
淮恩侯府,南厢。
那张熟悉的架子床上,仇不渡已经醒了。
他独自一人坐在床沿,维持着一个刚醒来的姿势,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那双眼睛依旧是漆黑的,依旧是干净的,可此刻里面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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