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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此起彼伏的喧哗、推搡、喝止声终于尽数停歇下来,整座大殿只剩一道凄惨的呻吟声,孤零零飘在空气里。
是后胜。
他方才那一摔砸得扎实,一只手捂着后腰,另一只手胡乱扒拉着歪斜滑脱的发冠,满头簪缨凌乱歪斜,狼狈不堪。
几名內侍连忙围上来,伸手托背、拽臂、扶肩,七手八脚忙活半天,才勉强将这位摔懵了的齐相半架半拖扶起身。
后胜眉头死死皱成一团,嘴里断断续续不停抽着冷气,低低呻吟:“哎哟……哎哟……”
周文清看看他,再看看那位被成功制服的即墨大夫,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行……行吧。
虽然过程跟他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好赖人是救下来了。
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又过了好半晌,才有另一道声音加入,是从御案下方传出的。
伴随着细碎的布料摩擦声、笨拙的挪动声,方才全程缩在桌底、埋头装死的齐王建,这才敢悄悄探出头来。
他先是眼珠先飞快地扫了一圈,确认即墨大夫已经被按得死死的,再无挣扎余地,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撑着桌腿慢慢爬了出来。
小內侍连忙上前搀扶,帮着这位受惊的君王整理好凌乱的衣袍,伺候他堪堪坐回御座。
方才狼狈窘迫模样,被满堂朝臣、列国使臣尽收眼底,只觉得毕生的颜面,今日尽数折损在此地,巨大的羞耻感翻涌成衝天怒火,堵得他心口发闷、脸色铁青。
齐王建恼羞成怒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又抬手指着阶下被压住的人,脖颈青筋綳起,气急败坏地厉声嘶吼,嗓音又尖又高:
“这、这个狂徒,好大的胆子,竟敢当庭犯上,简直是疯了,彻底疯了!”
“来人!把他打入死牢!明日、不,今日!即刻处决!我要把他扒皮抽筋、五马分尸!”
他最后那几个字喊得格外用力,面目狰狞,像是要把方才丟失的颜面一起补回来。
即墨大夫被按在地上,嘴被堵着,说不出话,可那双眼睛却像两把淬了火的刀,直直地刺向上首之人。
齐王建被刺得心头莫名一怯,周身的暴怒气势瞬间被戳散大半,竟下意识偏过头、挪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自己堂堂君王,怎可被一个臣子吓住,羞耻与怒火彻底炸开,齐王建愈发恼羞成怒,面皮涨得紫红,拍着御座扶手厉声怒斥:
“你们都是聋子吗,还不给寡人快动手!”
“诺!”
几个侍卫又拼尽全力,七手八脚地架起即墨大夫,试图将这个挣扎得厉害的人,往殿外拖去。
周文清一看,这不行啊!
他好不容易遇到的百年难得一遇的地方干臣,才瞧了一眼,怎么这就要没了?
虽然拐、收服的难度很高,但……事在人为,总得让他试上一试不是?
万一……这个即墨大夫,爱自己的治下之民,要胜过这荒唐的王廷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于是,趁着即墨大夫挣扎、齐王建愤怒暴喝、满殿人目光都集中在殿中央的功夫,周文清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捅了捅姚贾的后背,与他低语了几句。
姚贾瞭然,视线在即墨大夫身上一扫,微微頷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扬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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