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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孙团长,人到了,东西也到了。”
他说,“接下来,得把人编进去。”
孙团长点头:“听你的。”
“不,一起定。”
陈远山说,“你的人惯打山地,我们守久了,习惯盯正面。现在吵没用,看实的。”
他招手,叫来三名老兵,都是脸上有疤、手背青筋凸起的那种。又让孙团长也挑三人。六个人站成一排,没人说话。
陈远山指主阵地中央:“从这儿开始,往西走,边走边报。”
第一个老兵开口:“弹坑最多,三处,都在坡腰,距前沿一百二十步。”
第二个指左侧断墙:“死角,掷弹筒打不到,但步枪射界偏高,需垫高掩体。”
第三个蹲下,用刺刀尖量了量壕沟深度:“现深五尺二寸,雨后易积水,得再挖一尺。”
孙团长听完,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撕下一角,咬破手指,在上面画线。陈远山也掏笔,在自己笔记本上写:“西坡斜面反斜面工事加高;交通壕加深至六尺;主阵地沙包重垒,机枪掩体覆土加厚三寸。”
两人写完,互相看过,没改一个字。陈远山撕下一页,孙团长也撕下一页,对折,按在沙包上,各自签了名。签名底下,陈远山写“岭西阵地加固分工令”
,孙团长写“即日执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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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页边缘参差,墨迹未干。
六名老兵按令分头行动。有人扛锹,有人搬沙包,有人拆开铁丝网卷,用钳子剪断,再一段段拉直。
孙团士兵开始卸骡子背上的木箱。箱子沉,两人抬一个,脚踩进泥里,拔出来时带起黑水。他们把箱子垒在沙包堆旁,一层横、一层竖,垒成矮墙模样,既当掩体,又防流弹。
陈远山接过一把工兵铲,铲头锃亮,刃口没卷。他走到主阵地中央沙包堆顶,铲尖插进新堆的沙土里,往上一掀,土块翻起,露出底下湿黄的底土。他没停,一下接一下,铲土、拍实、再铲。
孙团长站在西侧交通壕入口,俯身检查新埋的掷弹筒基座。他用手掌按了按土面,又抠下一小块,捻了捻,松软,含水适中。他抬头,朝身后三名持锹待命的士兵点了下头。
陈远山铲完最后一捧土,直起腰。他左手扶钢盔,右手握着那把没收鞘的工兵铲,铲尖朝下,杵在沙包顶上。他望向西坡方向。
坡上空旷,野草伏倒一片,焦黑,像被火燎过。远处,几棵枯树站着,枝杈光秃,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
风起了,吹动他军装下摆。他裤脚裹满黄泥,鞋帮上沾着碎草屑。
身后,机枪掩体刚垒好,覆土尚湿,泥水顺着沙包缝隙往下渗。弹药箱码得齐整,箱盖半开,露出里面红蜡封口的纸包。
他没动。
西坡方向,天光暗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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