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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在不周山废墟中行走。
行走不是游历,而是聆听。
他以圣识贴近废墟表面,聆听盘古道韵在残骸中的余响。余响很淡,淡到几不可闻,但通天的圣识经过混沌壁障的反复试探已经习惯了对极淡信号的捕捉。
捕捉如同在万丈深渊中寻找一粒沙,沙不会光不会移动不会出任何声响,但沙在那里,只要耐心够久,圣识便能在无数杂讯中分辨出沙的存在。
不周山残段的每一寸石壁上都刻着盘古以开天斧劈开混沌时留下的法则结构,结构如同树木的年轮,年轮中记录着每一次劈砍的方向、力度与法则偏转角。
偏转角是关键:盘古开天时不是一斧劈到底,而是以无数斧组成一个整体的开天法阵,每一斧的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偏差不过万分之一毫。
这种精确度远圣人推演的极限,盘古不是在计算,盘古是在创造,创造的精度源于盘古意志本身:他的意志有多坚定,劈痕便有多精确。
意图比结构更深层,藏在不周山废墟最深处的地脉核心中。
通天以圣识探入地脉核心,核心处的盘古道韵如同一颗沉睡的种子,种子中封存着盘古开天之前的一个念头。
盘古开天辟地创造了一个世界,他在混沌壁障上找到一条路。
路与世界之间的差距,便是圣人与盘古之间的差距。
差距不是修为,不是法力,而是意念的纯度。
盘古的意志纯到了极致,纯到没有任何杂质,没有犹豫没有牵挂没有回头,只有一往无前。
盘古开天毕力竭身陨,化为洪荒万物。
通天不想身陨,他想活着走回来。
活着走回来需要纯粹的意志。
他继续行走。
废墟中的法则残像在他身边如同一幅幅褪色的画卷缓缓铺开:天柱时天穹崩裂的景象、天河之水倾泻而下淹没大地的洪流、女娲炼五色石时天际的七彩霞光、诛仙四剑镇守天穹四方时剑意如柱的肃杀。
每一幅残像都是一段真实的历史,历史刻在法则中比刻在石壁上更持久,石壁会风化而法则不会,法则只要存在便携带记忆,记忆不灭便是活的历史。
通天走过这些残像时没有驻足,残像中的他比此刻的他更年轻更锋利更不留余地,但那个他补的是天,这个他要破的是天。
补与破之间隔了两世,两世的距离不在修为而在心境:补天的人守的是已经拥有的,破天的人求的是尚未看见的。
第二日,通天找到了壁障脉络的中心。
中心不在不周山残段的正上方,而在残段西北方向三千二百里处的一片空旷荒原上。
荒原没有任何标记,没有山没有河没有任何可供参照的地物,只有一望无际的碎石与尘土。碎石是共工头槌天柱时崩飞的碎片,尘土是万年风化后的残余。
但通天的圣识感知到了荒原之下的东西。
荒原之下三百丈处,有一枚直径约一丈的球形法则节点。节点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盘古开天时第一斧落下的地方。
第一斧的法则冲击波以节点为圆心向外扩散,扩散形成了壁障的脉络,脉络如同蛛网从节点处向四面八方辐射。辐射的角度各有不同,但每一条脉络的起点都指向同一个圆心,圆心中封存着盘古开天时最原始的法则波动,波动如同一颗心脏的第一次跳动,跳动不大,但跳动的回响在壁障中延续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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