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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了一巴掌的陈皮不仅没有生气,隱约还有些亢奋。
他跪在原地,舌尖在腮帮子里头来回顶了两下,非但不躲,像野狗一样兴奋得尾巴都綳直了。
半边脸火辣辣地烧着,陈皮却觉得那股子热劲从皮肉一路烫进了血里,连带着心跳都变快了。
陈皮不理解张泠月为什么突然就打他。
难道是张家那群小白脸又在背后诬告他了?
前几日不过是推搡了两下守门的张家人,连血都没见,算得了什么大事。
定是那群吃软饭的在张泠月耳边嚼了舌根,才叫她动了怒。
一群只会躲在她背后嚼蛆的男人,陈皮这样想,半点没觉着自己才是那个惹是生非的主。
扭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咔地响了一声,抬眼望向张泠月,目光灼灼。可这一望,陈皮眼底的火苗便忽地一颤,随即阴云密布。
又多了一个没见过的男人。
那人站在她右后方半步处,身量修长,面容冷峻,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陈皮认得这种眼神,属于张家人的冷淡与漠然,连嫌恶都懒得给。
可偏生这男人站的位置离张泠月极近,近得贴着她的衣袂,彷彿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力。
贱男人。
张家的男人怎么那么多?陈皮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两边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浑身上下透着股压不住的戾气。
前头一对双胞胎还不够,如今又添一个,她身边是开了张家的男丁铺子不成?个个都跟苍蝇似的叮在她身边,赶都赶不走。
越想越恼,陈皮的脸便愈发阴沉下去,黑得能滴出水来。
看着陈皮愈发阴沉的脸,张泠月将人一脚踹翻在地。
她今日穿的旗袍开衩不高,这一脚踹出去却利落得很,踢在陈皮肩窝里。
陈皮顺势往后一仰,整个人横躺在地,后背撞上大理石地面,闷响了一声。
竟然还敢给她摆脸色。
“陈皮,你师父没有教过你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吗?”
张泠月收回脚,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火气。
躺在地上的陈皮摸了摸被她踢到的肩膀,不算疼,就是腿跪麻了,一动便像有无数细针在肉里扎。
陈皮单手撑地支起身子,仰着脑袋睨向她,眉眼间满是弔儿郎当的痞气。
“没有。”
其实二月红教过陈皮不少规矩,还请了先生教他识了字,不至于像狗五爷那样大字不识。
二月红那人是梨园名角,举手投足皆是风流儒雅,教徒弟也向来耐心。
陈皮字认了满筐,茶也能泡得像模像样,可一转头到了外头,那些规矩便被他丟进湘江餵了鱼。
他每日仍像个畜生一样到处惹事、横行霸道,所以学了和没学也没什么两样。
陈皮像个地痞流氓一样瘫坐在地上,张泠月反而笑出了声。
虚张声势。
她笑得不深,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时,却像暖阳融开了薄冰,整张脸都跟着生动起来。
陈皮怔怔地望着张泠月的笑颜出神。
眼前的张泠月,和他平常在红府在师父面前看见的张泠月完全不一样。
二月红在张泠月面前总是装着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连笑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以至于陈皮每次在红府遇到她,见她之前,先是听得一阵细碎泠泠的环佩珠玉之声,初时还当是釵釧相撞,待凝神细听,才辨出那原是她的笑声。
清柔婉转,混着珠翠轻振的微响,丝丝缕缕落入耳畔,叫人心神都为之轻颤。
那时候的张泠月像一块被师父捧在掌心里的暖玉,谁见了都想凑近些沾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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