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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我一直留在高雄工作。那是一间上市柜公司的行政职,工作不算轻松,也谈不上忙碌,每天都是文件、电话、会议轮流上场。薪水普通,日子稳定,而且是稳定得有点太过安静。
可能因为大学也在高雄就读吧?对台北没太大嚮往,反而想多留在家乡,陪陪爸妈。只是有时候,我也会想:「这样平平淡淡的一生,到底算不算好?」
下班后,我几乎每天都会到爸妈开的豆浆店帮忙。
那间「永和豆浆」是爸妈他们二十多年前开的,不加盟、不连锁。晚上六点开门,一直到隔天早上十点才关。爸负责煎蛋饼、包馒头,妈煮豆浆、准备三明治,而我,就在柜檯点单、收桌、补檯面餐品。
家里其实不缺我这份帮忙,爸妈他们早把生活打理得很好。我会去,只是看不下去,妈咪常常连续站十个小时,手都在抖;爸的肩膀早就举不起来,却还硬撑着翻锅。我能帮的不多,但总觉得,只要我在,他们就能喘口气。
「你下班了喔?今天公司怎样?」
这是妈咪每天看到我的第一句话,一成不变,我也懒得纠正她了。「一样啊,主管又在开会骂人,一堆文件整理…。」
「那你先吃饭,待会帮我切葱。」
问我工作,我一五一十准备回答,每次讲没几句就叫我去吃饭,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是想听我说?还是口头礼貌地问问而已?
我笑笑,我也已经习惯了她这种「问完就转话题」的方式。
我洗洗手,随手拿起檯面可以吃的东西果腹。
有时候我会看着爸妈忙成那样,想着:「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收?」
可他们总说:「收了就间死啦。」我知道,他们不是为钱,是为习惯。那间店,是他们的生活节奏,关了,就像把自己关进静止的日子里。
豆浆机转着的声音是店里的背景音。
爸在清洗锅子,妈在算钱,我坐在角落擦桌子,手上那抹温热的豆浆味,黏在手上、衣服上,也黏在我的心里。
「你以后要是有自己的家庭,还会来帮忙吗?」妈咪有次问我。
「当然会啊,除非你不要我回来。」我笑着回答,却突然有点酸。
这样的生活,我倒也不觉得怎样,只是有时候,收完客人的厨馀,看着空掉的桌椅,会突然觉得这样的人生,好像都被排好了,其实我也好想去逛街,看电影,或是跟男朋友约会。
也不是没人约,偶尔还是有同事约吃饭,但想着爸妈的在店里辛苦的样子,我都会自然而然地推掉。「我要回家帮忙顾店,下次吧。」
次数多了,同事也不再约了。
我二十八岁,不特别,也不特殊。我没想过要离开这座城市,只是偶尔在深夜里,当冷风从店门口灌进来,偶尔我会想:也许,有一天爸妈真的不做了,那时候,我才要开始学习什么叫「自己的人生」。
「对了,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我一直记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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