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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开物 欧冶明传十一（第1页）

李昭华说“要有防御”

时，用的是陈述语气。不是商量，不是命令，是陈述一个像“天会黑”

“水会流”

那样的事实。

欧冶明蹲在谷口，手掌贴着地面。

土是湿的。昨夜露重，晨光还没完全晒干表层，指腹能感觉到那种凉津津的潮意。她抓起一把，捻开。土质偏砂，掺着细碎石砾，握不拢，会从指缝漏走。

不粘。

她心里记下。这种土挖陷阱容易塌壁，需要木桩加固。

起身，看向谷道。两山夹一径，宽不过五丈，形如漏斗。入口窄，腹地稍阔，出口又被乱石堆收束。天然的口袋地形。

她开始走。左脚拖地，在湿土上划出断续的痕。一步，两步，数步数。从谷口到第一个拐弯，二十七步。拐弯处有棵老榆树，树干歪向内侧，枝桠低垂。

她停在树下，抬头看。

树龄不小，皮糙如鳞，离地一人高处有根横枝，粗如大腿，伸向谷道中央。枝上缠着枯藤，藤已死，但韧。

杠杆支点。

手按上树干。木质坚实，叩之有声如击石。根系达，抓地牢。她闭眼，想象：若在横枝末端系绳，绳连巨石，人过绊绳，枝动石落……

可行。

继续走。拐过弯，谷道略宽。左侧山壁有片风化的岩层，碎石松垮，像一锅没熬好的粥。

她捡了块石头，朝岩壁扔去。

咚。闷响。几块碎石簌簌滚落。

不稳定结构。

记下。这里可以布落石机关，但需要精确计算触点和落点——既要伤敌，又不能堵死谷道。

再往前，是一片齐腰深的草丛。草是芒草，叶缘锋利，秋季枯黄后硬如铁线。风吹过，草浪起伏，沙沙声绵密如雨。

她蹲下，拨开草丛。地面有野兽踩出的小径，蜿蜒如蛇。

绊索区。

草高蔽目，适合藏细索。索端系铃？不，铃太显耳。系木响板？声音闷，传不远。她想起神机坊的废箭簇——两簇相击，声脆而锐，如鸟惊鸣。

可以试试。

勘查完，她回到谷口，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图。

不，不是“画”

。是刻。树枝尖端在湿土上犁出沟痕，深而清晰。先标谷道轮廓，再标关键点：榆树（杠杆）、岩壁（落石）、草丛（绊索）。点与点之间连虚线，代表触联动。

她画得极慢。每一笔都在脑子里先过三遍：角度、力道、后果。就像锻打前先在心里把锤路走完。

卫铮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

“这里，”

卫铮指着榆树的位置，“枝够粗，但石从哪里来？”

欧冶明没抬头，树枝指向左前方一处坡地：“那儿。有卧石，圆，易滚。”

“圆石落快，但方向难控。”

“所以需要导槽。”

她在树下画了条弧线，“石沿槽走，不出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