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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按照程亦风所安排的做了。离开平崖四十里后,他和公孙天成分别,只让赶车的小莫陪同,日夜兼程南下凉城。
樾往南走,天气就越暖和,鸟语花香,春意盎然。可是程亦风既焦虑又痛心: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和公孙天成的一场宾主竟如此结束——自己视为良师益友的人,最后要像送瘟神一般地送走。不过是为了社稷着想,他坐在颠簸的车里,知道前面是一条更坎坷的道路——还是辞官吧?不如就在途中转个弯儿,随便躲到哪个山里隐姓埋名过完下半生……
几次有这样的冲动,但眼前就浮现起公孙天成的面容,老先生用一种近乎蔑视的眼神望着他,仿佛说:你讲了那么多漂亮话,说我的手段大逆不道,而你就是这样忠君爱民的吗?
他心里便是一阵惭愧:大青河的胜利不是自己用双手打出来的,怎么也不能让自己袖手毁掉。要辞官、要归隐,都等到将和战之事解决了再说。
就这样一而再再二三地动摇、压抑,终于看到凉城北郊的凤竹山了。小莫计算行程,这天天黑之时大概能够回到城里。程亦风受够了了奔波也受够了了煎熬,遂命他快马加鞭,越早回到京中越好。年轻人领命,驱车在官道上疾驰。
不过还没有行得多远,忽然看到路中央矗立着一樽硕大的香炉,一队士兵守卫在旁,拦住了去路。小莫不得不吆喝停了牲口。程亦风亲自下车去问究竟。
“原来是程大人!”
那些士兵都是禁军服色,“我等奉了圣旨在此处保护太子殿下养病。”
“殿下病了?”
难怪那圣旨上没有“同道堂”
印章,程亦风想。“几时的事?现在病情如何?”
想了想,又有些奇怪地问道,“殿下在凤竹山温泉行宫疗养,何至于把官道也封锁了?岂不给来往商旅带来诸多不便么……”
说时,忽然想起自己一路来,根本不见其他行人,看来官道封闭已久,旁人都已经绕行了。
“殿下三月初就到凤竹山来养病了。”
那禁军军官回答道,“现在如何,卑职等并不知道。封锁官道也是圣上的旨意,为的是避免闲人骚扰。”
“我听说行宫在深山里,从这儿走上去还要大半个时辰。”
小莫奇道,“路上过几辆车,走几个人也能打扰到?大人,您看会不会……”
程亦风也觉得蹊跷。尤其,路当中为什么要放一樽香炉?不过他还不及开口问,那边已经走过来一个神色倨傲的太监:“人有病,都是因为阴阳不调。天地万物都有阴阳,来往的行人牲畜也是如此。让他们在这里来来回回,岂不是破坏了凤竹山的阴阳之道?那样太子又怎么能好呢?”
这个太监看来面生,并不是东宫的人。不过他却认得程亦风:“程大人奉旨回京了么?不过不好意思,就连您也得绕道走。”
程亦风不通医术,不过也知道虽然大夫们把患病的机理归结为阴阳失调,可是说行人能破坏天地之阴阳从而影响人病情,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只有江湖术士才会作此言论!他想起了圣旨上那“玄牝之门”
,想起公孙天成所说的“修道之人”
,心里不禁“咯噔”
一下。
“啊呀,程大人!”
又有一个太监跑了过来。这个程亦风认得,正是太子的近身,姓刘。他五十多岁,胖胖的,小跑了几步,就满头大汗:“程大人回来了?那可太好了!太子殿下每天都念叨着您。他知道您在大青河打了胜仗,等不及想听您讲战场的经过呢。请您这就跟奴才去见殿下吧!”
说着,飞快地向程亦风使了个眼色,又推推跟前的士兵,叫他们让路。
“刘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那个傲慢的太监道,“三清天师说太子的病要想痊愈,不能让任何闲杂人等打扰。皇上的圣旨也是这样说的。你胆敢自作主张?”
“张公公说哪里话?”
刘太监道,“第一,我没有自作主张,我是奉了太子之命,来看看程大人到了没有,到了就请他到行宫里一聚。第二,圣旨说闲杂人等不得打扰,程大人却不是闲杂人等。太子殿下把他当成自己的老师看待,他又是代太子亲征的兵部尚书。如此尊贵之人都‘闲杂’,那你我二人算什么?还不得赶快从这里滚蛋么?第三,三清天师长久也没有来看过太子殿下了,怎么知道他的病没有痊愈呢?就算他在宫里能够掐指一算,莫非张公公你也能通灵,不需要他派人来告诉你,你就知道他的意思么?”
这一席话直把那傲慢的张太监说得目瞪口呆。程亦风则从其中嗅出了事情的严重:竣熙果然是出事了,但并不是生病,而是被“三清天师”
陷害,困在此地。他一定要想办法营救才是!趁着张太监和禁军士兵都发愣,他快步跨过了封锁线:“刘公公,太子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没有人敢冒然行事,只眼睁睁地看着程亦风和刘太监往行宫走。路上,刘太监就把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告诉了程亦风。
原来程亦风奔赴前线不久,丽贵妃就向元酆帝引荐了一个叫胡喆的道士。此人能卜算,会炼丹。元酆帝跟着他修行了十多天,立刻精神爽利,好像年轻了二十岁。元酆帝因而大喜,封了胡喆为“三清天师”
,在宫中为了他辟了一处修道之地,专门替自己炼仙丹。起初也有人劝谏,认为丹药多是有毒之物。不过元酆帝身体看来竟愈来愈好,甚至亲自临朝听政,反对炼丹的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三月初的时候,元酆帝以子嗣单薄为由,提出南下选秀。不过因为大青河还在打仗,百官纷纷反对,值得暂时将此计划搁置。元酆帝很是扫兴,胡喆就趁此机会向他进献了“仙方”
,名曰“红铅”
,取处女经血拌和药粉焙炼而成,形如辰砂,说是能长命百岁,更有助于房中采补,乃是仙丹中的上品。元酆帝为了炼红铅,叫太医给宫女们开催经下血的药,于是许多宫女死于血崩。这其中也包括竣熙身边几位他像姐姐一样看待的大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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