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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梁成五指收拢,死死扣住地毯上的手机,手背青筋直冒。他对着话筒大声咆哮,喉咙里挤出的音调因为惊惧而变了形,刺耳得扎人。
宽敞的私人会所包间里,原本还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空气中弥漫着高档熏香的味道。两个穿着暴露、身材姣好的按摩技师正端着精油碟子,站在按摩床边。听到这声怒吼,两人手腕一抖,玻璃碟子掉在厚实的地毯上,精油洒了一地,弄脏了昂贵的波斯地毯。她们连地上的碎玻璃都顾不上收拾,缩着脖子退到墙角,双手抱在胸前,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生怕触了这位梁大少爷的霉头。
电话那头,秘书的牙齿在打架,吐字断断续续,还夹杂着汽车引擎的呼啸声和慌乱的脚步声:“梁总,出事了,真出大乱子了。张文远昨天下午去张湾村祠堂签那份两亿的收购合同,笔还没落下去,省公安厅的人就冲进去了。带队的,是祁同伟厅长本人!当场下的逮捕令,定的是合同诈骗和伪造公文的罪名。吕州市委那边昨晚也连夜拉开了网,市公安局和纪委联合办案,搞什么专项整治。咱们吕州分公司的几个高管,还有平时跟咱们走得近的那几个大老板,昨晚连夜全被抓进去了,连个信都没透出来!”
梁成只觉耳膜深处一阵刺痛,脑子里的思绪全乱了套,半天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祁同伟亲自带队抓人?
堂堂汉东省公安厅一把手,平时管的都是全省屈一指的大案要案,怎么会为了吕州乡下一个村子的拆迁纠纷跑到一线去?
张文远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坑蒙拐骗混饭吃的混混,不过是他梁成花钱雇来的一条狗。把这条狗推到台前去咬吕州市府,去恶心高芳芳,去把水搅浑,这是梁成一开始就定好的盘算。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瘪三,哪有资格让祁同伟亲自下场?
还有吕州那边的专项整治行动。
早不搞晚不搞,偏偏卡在张文远要签合同的节骨眼上动手。被抓的那些人,全是他梁家在吕州商界和官场里埋下的暗桩。
哪有这么巧的事。天底下根本不存在巧合。
一个念头顺着脊椎骨直窜后脑勺。
圈套。
这是一个从头到尾都算计好的圈套。
高芳芳那个留洋回来的黄毛丫头,根本没有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是在演戏,拉着整个吕州市府的班子陪她演戏。
她假装派人去谈判,假装在两亿的报价面前低头,甚至假装愿意拿市财政的钱去买那几栋破房子。这一切的示弱,全是为了引诱他和张文远上钩。高芳芳要的根本不是那块地,她要的是借着这个由头,把梁家在吕州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连根拔起。
“被耍了,全被耍了。”
梁成双腿一软,跌坐在宽大的真皮沙里。他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嘴唇不停地哆嗦,半天吐不出别的词来。
他手忙脚乱地划开手机屏幕,调出张文远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出的只有机械的语音提示音,对方已经关机。
他不死心,又翻出吕州分公司总经理的号码,依旧是关机状态。连打七八个高管的电话,没有一个能接通。
梁成咬着牙,翻找通讯录,给那些平时逢年过节排着队来给他送礼、靠着梁家赏饭吃的吕州老板们打过去。前几个直接拒接,好不容易有一个接了,对方连个称呼都没喊,只丢下一句“我这边有急事,什么都不清楚”
,便直接掐断了通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梁成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颤。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吕州那边已经彻底翻了天。梁家花了十几年时间,用真金白银和权力交织出来的利益网,被人连锅端了。
“找老爷子,对,得赶紧找老爷子拿主意。”
梁成从沙上弹起来,连掉在地上的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他连衣服都没换,只裹着那件松垮的浴袍,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会所。
坐进跑车里,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动机出震耳的轰鸣。跑车在京州的街道上横冲直撞,连闯了三个红灯,直奔京州西郊的梁家别墅。
梁家别墅的茶室里,檀香的烟气绕着房梁打转。梁群峰坐在红木茶台后头,手里捏着一柄竹制茶夹,正翻洗着一套刚送来的汝窑茶具。
窗外的日照穿过雕花木格,打在实木地板上。这位曾经在汉东省呼风唤雨的前省委副书记,这会儿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的物件,动作沉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先把沸水注入茶壶温壶,再将茶叶拨入壶中,动作熟练得挑不出毛病。
“爸,出事了,出大乱子了!”
梁成一把推开茶室的雕花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出巨响。他光着脚踩进屋里,浴袍的带子散开了一半,头乱得像个鸡窝。
梁群峰手里的茶夹停在半空,热水顺着杯壁流进茶盘里。他抬起头,视线在儿子狼狈的模样上扫了一圈,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遇事要稳,你这副样子跑进来,规矩都丢到哪里去了?”
梁群峰把茶夹搁在桌面上,语气严厉,透着长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压迫感。
“爸,吕州都翻天了,您快别管这些茶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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