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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九宁小时候看过很多书,她没有先生教字,师父总是扔一大堆不知哪个书摊子不要的破旧书籍给她,让她不懂就问。她从《初级阵法》看到《仙门秘史》,曾为摆阵画图绞尽脑汁,也为民间话本捧腹大笑。
但没有一本书讲到,“道”
究竟是什么。
整个学堂都在看她,带着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唐九宁在位置上磨蹭片刻,犹豫着道:“……弟子认为,万物皆可为‘道’。”
先生问道:“这是何意?”
唐九宁搜肠刮肚,终于在腹中理出一套说法,她迎着众人的目光,说道:“古人云:道,孕育天地,运行日月,长养万物,却不知其名,强名曰道。这番说法让人颇为云里雾里,千万人便有千万种看法。”
她略一顿,接着道,“弟子以为,‘道’即为本心。无论行何路,做何事,本心不变,‘道’便在。‘道’既在,便可孕育出无限的可能。”
唐九宁说完,学堂里静了一瞬。有人嗤笑一声,问道:“你的意思是,那帮魔修也是道咯?”
唐九宁一愣,她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按照她刚才的说辞,修炼魔道之人,也确实是道,况且她原本也没想过要排除魔道。
学堂内出现悉悉索索的讨论声,众人开始与周围窃窃私语,并时不时瞟唐九宁一眼,气氛有些诡异,唐九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应是说错话了,但她又不知如何补救,若是再补一句“魔修皆是邪魔外道,不为天地大道所容”
,岂不是显得亡羊补牢?
她求救般地看向先生。
老先生皱纹遍布眼角,眼神却清澈锐利,他皱起眉头,说道:“自古以来,仙魔不两立。魔道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如今魔道自食其果,被驱逐于西泽的荒原上。仙盟若是在他处碰见魔修,即便当场斩之,也无人会说仙家赶尽杀绝,只道其罪有应得。”
老先生看向唐九宁,语气稍缓:“想必你涉世未深,未见魔道的残暴。以后修道途中,但凡遇到魔修,不必心慈手软。”
唐九宁只觉先生的声音越飘越远了,她瞥见自己右手手腕上的红莲,回想起了少时。
周围是药水,湿掉的衣服贴着皮肤,冰得刺骨又火辣辣地疼,唐九宁觉得每一个毛孔都被细针刺入,探入骨髓,将自己的根根经脉都捣碎,碾成一滩血水。她颤抖着手抓住木桶边,急切得想要离开这桶骇人的药水。
一股大力压住自己的肩膀,唐九宁复入水中,她挣扎着喊:“师父!”
唐逸元用一掌按住唐九宁,将她牢牢压制在药水中。
唐九宁浑身上下都在抖,她痛得实在受不住,手指抠住浴桶,指甲缝里都是木屑。
她哀求道:“师父,求……求你……”
唐逸元年纪不过四十,一头乱发却干枯发白。他咬咬牙,面露不忍,手上的力气却没松下,对不断挣扎的小姑娘说道:“宁丫头,再忍一下啊。”
“不,师父……!”
唐逸元终于忍不住哀叹一声:“这是你的命,你若是想在这个世道活下去……”
“——我不信这命!”
唐九宁放开木桶,抓住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吼道。
道道血痕在唐逸元手背上划出,唐九宁额上青筋浮现,眼神决绝。
……
“你可记住了?”
唐九宁抬头,先生神情严肃,正向自己发问。她一看周围,目光从探究变成了看热闹,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厌色。
她低下头,声音如风般轻轻穿过学堂:“是,是弟子思虑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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