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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屋依旧简陋,只有一盆炭火半死不活地烧着。
书生挨了打依旧不服,砰砰砸门,砸到手指都流了血。
李修白端坐在火盆前烤手,充耳不闻。
仿佛不是被关,而是在雅舍里休憩。
直至书生手指砸破,血滴了地上,他才开口:别敲了,没用的。
书生听到他开口,回头愤然:我瞧你周身气度不凡,原以为你也是个有见识的,难不成你也不信我?
李修白淡淡道:正因信你,所以好心才叫你别白费力气。
那书生见他虽衣着简朴,眉宇间却一片泰然之色,怒火渐渐平息,反问道:你这是何意?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肯放我?
李修白性情一向冷淡,但这书生方才第一个答他的话,投桃报李,他还是指点了他一二,道:原因有三。
其一,能在长安一口气买十个奴隶,且俱是品貌不凡的奴隶,此处不是天潢贵胄,便是世家豪族,这种地方规矩森严,向来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其二,是你说的,我们都是被蒙着眼运进来的,这意味着买家不想我们知道买主是谁,既如此,你还非要说出自己的举人身份,放你出去岂不是等同于自找麻烦?
两个缘由一说完,书生脸色煞白,顿觉自己犯了蠢。
李修白接着又道:至于其三,则是奴契。不论你是自愿卖身为奴还是被旁人陷害卖到黑市,如今你已没入奴籍,奴契在买主手中。大唐律例规定,凡逃奴者主人家可当街打死。因此,买主若是不愿放你,你便是家缠万贯,出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性命。
听到此处,书生已经面如死灰,颓然跌倒在地:可我当真是举子,我是得罪了人才沦落至此的!再说,郎君你看着也不像寻常人,你难道就甘愿留在这里为奴?
李修白暂未言语。
那书生见他处变不惊,莫名有种信任,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上有老母,下有未过门的妻,我若被困此处她们可如何是好?再说,害我的仇人还在外面节节高升,逍遥自在,这口气我着实咽不下去!先生,求你帮我!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李修白,他冷漠的神情忽然有了一丝松动,启唇道:我确有一计。不但能帮你出去,还能帮你报仇,但要你稍作牺牲,你肯不肯?
书生连忙点头:我肯。我家有钱,便是所有家产都给先生也可!
李修白摇头:我不要钱。但我要你答应我做一件事。
书生道:何事?只要力所能及,在下义不容辞。
李修白淡笑:现在你不得多问,时候到了我自会告知于你。还有,无论这件事是什么,你都不得拒绝,你,是否愿意?
书生一向自傲,若沦为奴籍,一生被困,不如去死。
眼前这个人不但承诺帮他脱困,还能帮他复仇。
因此,他毫不犹豫,深深一揖:我愿。日后无论先生要我做什么,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甘之如饴!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李修白将手中的茶碗重重一掷,瓷碗骤然碎裂。
随后,他悠然拈起一块锋利碎片,丢到书生面前。
你既信我,现在便自尽吧。
两交锋割喉断舌,自剜双目,断尽十指
书生名唤徐文长,东都洛阳人,饱读诗书,才华横溢。
可惜为人太过迂腐,行事刚直不阿,遭奸人陷害才沦落至此。
徐文长已至绝境,这才将还生的希望寄于他人。
孰料,此人竟令他自戕。
徐文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先生此言何意?
李修白语气平静:没听清?我要你自行了断。
徐文长顿觉荒谬:在下确实说过日后甘为先生效死,然亦须先生助我脱此樊笼,报了血海深仇之后。如今一事无成,先生便要我去死,这是否有些荒唐?
看来你还是不够信我。此刻之言尚且不从,日后又何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修白扶着案几边缘缓缓起身,作势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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