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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多吉少,凶多吉少。
这四个字甫一浮现在脑海中,傅云亭就觉得一股腥甜在喉间蔓延开来,顿时喉间一热,他便吐出了一口鲜血来,鲜血落在地上如同一朵泣血的杜鹃花。
不过大雨瓢泼,那朵殷红的杜鹃花很快就彻底被雨水给冲刷干净了。
滴滴雨珠如同惊雷一般砸落在傅云亭身上,他的一袭黑衣早就彻底淋湿了,往日行军打仗的时候,塞外昼夜温差总是很大,在夜间即便是只穿着单衣也不觉得冷。
可偏偏如今站在西湖边的时候,傅云亭却觉得是那样的冷,喉间的腥甜久久都没有散去,冷风骤雨吹在身上也带着些许风雨飘摇的意味。
他忽然就觉得心口传来一阵绵密如同针扎的疼痛,漫天风雨都似乎变成了无尽锋利的绣花针,将他万箭穿心,心口的疼痛一并牵动了他的头脑。
眼前忽然阵阵发黑,傅云亭控制不住地朝前踉跄着走了几步,那样子像是一颗巍峨参天的白杨树隐隐有了大厦将倾的倾颓姿态。
宋越带着侍卫们一路快马加鞭追了过来,甫一到了西湖边上便动作干脆利落地下马朝着主子走了过来。
见主子步伐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宋越心中忙不迭快步走了过去,眼看主子就要摔倒了,他便及时搀扶住了主子。
傅云亭察觉到身边人的搀扶,他踉跄着的身子慢慢恢复了平衡,可是眼前的视线还是阵阵发黑,心口处绵密的刺痛也一直都没有消失。
惊涛骇浪的西湖俨然变成了作恶多端的妖怪,张着血盆大口已经吞噬了他的妻子,如今也似乎是要步步紧逼将他一口吞入腹中。
那一刻,傅云亭脑海中忽然不管不顾浮现了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他的妻子已经没了,他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吗?
这西湖既然已经带走了他的妻子,索性便将他一同带走好了。
此时此刻,傅云亭的脑海中和心中都只剩下了一个秦三娘,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个事事,秦三娘对他不是一般的重要,而是极其的重要,乃至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对秦三娘不止是喜欢那么简单,也并非是源于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的占有欲,更非是来自傅家和秦家的仇恨报复。
他是真的爱上秦三娘了。
他竟是真的爱上秦三娘了,爱上了自己仇人的女儿。
这个荒唐的念头甫一浮现在了脑海之中,傅云亭就觉得浑身气血都在那一刻翻涌而上,眼前视线更是染上了阵阵斑驳,一颗心早已是千疮百孔。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在秦三娘殒命之后,他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一直以来对她的爱意。
或许更早一点,早在第一次在长街上相遇,看见她冒着生命危险奋不顾身救下那个幼童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已经不由自主地长长停留在她的身上了。
这就是文人口中所谓的一见钟情。
只可惜一直以来他都被傅秦两家的血海深仇给蒙蔽住了眼眸,连带着对秦三娘也带了一些本不该有的偏见。
往事接二连三浮现在脑海之中,傅云亭一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更是支离破碎了。
回忆如同利刃刀刀从他的血肉之躯上划过,他浑身早已是血肉模糊了。
可有些事情实在是来得太晚太迟了,再也没有任何补救的时机了。
狂风骤雨敲打在身上,傅云亭弯腰缓了许久,视线这才勉强恢复了正常,虽然早就猜到了身边搀扶着他的人究竟是谁,可是侧首去看身边人的时候,他的心底还是带了一丝不自觉的期待。
期待着身边搀扶住他的人正是秦三娘。
可惜不是,当然不是。
冷雨狂风不停歇,傅云亭混沌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他想,是不是秦三娘故意存了要从他身边逃跑的念头,这才会故意跳入了西湖之中?
亦或者她是意外落入西湖中的,可却是故意不挣扎呼救的,正是如此,侍卫们才一直都没能搜寻到她的踪迹。
细细想来,早在苏州的时候,秦三娘的身上就已经浮现了些许明显的死意。
越是这般想着,傅云亭便越是觉得触目惊心,心中更是闪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秦三娘的死究竟是个意外,还是他一步步用这些铁血手腕将她逼死的?
其实后者的念头更加强烈一些。
越是风浪在耳边怒吼,后者的想法便越是强烈,已然全部占据了他的脑海,俨然到了如影随形、纠缠不休的地步。
傅云亭没想过要去摆脱这些念头,一些事实是显而易见的,根本没有掩盖和自欺欺人的必要。
也不知道是不是西湖旁边刮着的风太过撕心裂肺了一些,还是傅云亭实在是太过痛彻心扉了,他竟是隐隐在耳畔听到了秦三娘俨然是句句泣血的质问和谴责。
“傅云亭,都是你把我逼死的。”
“傅云亭,若是你愿意早些放手,若是你愿意早些放我自由,我现在就不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傅云亭,都是你把我逼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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