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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处境
漕粮装运直至三月上旬方告结束。
邵树义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至盐铁塘西侧的郑氏大宅,帮忙处理木料。
在此干活的还有许多造船匠人。理论上,他们隶属于漕府,专为朝廷造船,但正如邵树义这种海船户都被拉来打杂一样,船匠也经常被人驱使——能给工钱就已经讲良心了,至少人家没让你白干。
他们工作的地方其实算是郑家的私人船坊,规模不大,人也不多。有点水平的大匠就寥寥数人,带着数十名水平不一的徒弟。至于人数最多的杂工、苦力,当然是临时雇佣了。
邵树义没有半分造船技艺,甚至连木工都不通,他就只能干一些基础的体力活,比如将木料从盐铁塘内捞起,堆至岸上阴干。
劳作间隙,他经常寻机凑到船匠那边,与他们闲聊几句,增广见闻。
“小虎你运道不错,未抽中出海运粮,反来郑家当了个使数。”
船匠李壮一边用锛子切削着木料,一边感慨。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臂膀粗厚,指节宽大布满老茧。许是常年躬身劳作的关系,李壮走路时略显驼背,但步伐沉稳,习惯性眯着眼睛看人,就像在审视木料弧度一般。
“我家连船都没有了,如何出海?”
邵树义仔细观察着李壮的动作,说道。
搜索记忆后,他现家中以前是有一条船的,只不过使用的年头很长了,船板补丁一层摞一层,最后不堪使用,直接报废——此时造船,船板破损后并不更换,常见做法是在外面打补丁,直到不能再打为止。
也就是说,他家现在没船,且原身父母过世后,办丧事花了很多钱,几乎把最后一点家底都折腾干净了。
当然,无船的海船户不止他一家。自忽必烈推行海运以来,已经过去一甲子有余,海船户日渐困顿,朝廷也知道一二,故规定海运漕粮时五户甚至十户出一船,另外还大量签沿海富户为新海船户,或者直接调用民间船只运粮。如此种种,就是因为海船户越来越穷,越来越没有能力维持海运了啊。
但怎么说呢,出海仍然是海船户赚取钱财的最好方式,舍此之外别无他途。
“这次轮不到你家,下次总跑不掉。”
李壮用怜悯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道:“行省、万户府拼尽全力,才让朝廷免了海船户的杂泛差役,可如今多事,保不齐哪天就要恢复了。届时又要出海,又要当差,不知多少家破人亡的惨剧。”
言谈间,他七岁的儿子李渔跑了过来,手里攥着半块柿饼。
这孩子精瘦如猴,大脑门像倒扣的葫芦,双眼明亮,喜欢歪着头看人。围着邵树义转了一圈后,嘻嘻一笑,又蹬着小腿跑开了。
三两口吃完剩下的柿饼后,他手脚麻利地爬上了艘造了一半的船只,惹来李壮一顿喝骂。
“爹爹,这有二十四块底板哩。”
李渔在船舱内跑来跑去,大呼小叫道。
正在干活的匠人们直起腰来,笑看着这个小不点。有那相熟的还捏捏李渔的小脸,打趣几句。
李渔咯咯笑着闪开,时而抓起一把刨花撒来撒去,时而闻闻嗅嗅杉木的气味,时而蹲下身来抠起一块鳔胶,放到嘴里品尝。
李壮摇了摇头,继续眯起眼睛审视木料。
邵树义则回到河畔,与喊着号子的众人一起搬运大木。
岸边空地上堆满了数人合抱的巨木,一堆又一堆,延至郑家大宅附近。
他不知郑家从哪买来这么多木头,只知道这些去了枝杈、树皮的大木分年份堆放。需要造船时就取出批阴干得差不多了的木料,加工成底板、帮板、腰梁、壁柱、攀面梁、顺身梁、桅杆等,用到一艘又一艘船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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