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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与安心头无波无澜,只是盯着那些灰败的裂痕,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殿外清晰的惊呼和混乱的奔逃声骤然传来。
谢与安慢吞吞地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紧闭的殿门,仿佛能窥见外面的血腥厮杀之景。
长嬴动手了。
他的视线没有丝毫停留,重新落回脚下如同烂泥般痛苦挣扎的噎鸣身上。
谢与安曾无数次在深渊的黑暗中,在蚀骨的仇恨里,想象着有朝一日能手刃仇敌,站在噎鸣面前会是怎样的心情。
是滔天的愤恨与怨毒,是大仇得报的极致快意,又或是享受仇人临死前每一寸的痛苦挣扎。
然而此刻真正置身于此,俯瞰着噎鸣,预想中所有激烈的情绪,竟都如同退潮般消散无踪。
没有恨意沸腾,没有快意宣泄,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兴起。
眼前的噎鸣,形容枯槁,浑身裂痕,被剧痛和恐惧彻底摧毁,像一只在泥泞中绝望蠕动的虫豸。
谢与安看着他,忽而觉得无比陌生。
千百年前的噎鸣,其实和普通人家的父亲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也曾带着温和的笑意,用宽厚的手掌笨拙地抚摸过他的头顶,也曾在他被所有人当作怪物恐惧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那些模糊遥远、几乎被千百年恨意都消磨殆尽的记忆,却在此刻悄然浮现在脑海中,和噎鸣那双怨毒浑浊的眼睛形成鲜明荒诞的对比。
沉重的恨意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虚无。
他直直地看着噎鸣那双因剧痛和疯狂而浑浊不堪的眼睛,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殿外隐约的厮杀声、脚下噎鸣破碎的喘息,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谢与安忽然开口:
“噎鸣你还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吗?”
噎鸣猛地一滞,布满冷汗和痛苦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扭曲所取代。
他不明白谢与安为何在此时问出如此无关紧要、甚至荒谬的问题。
名字?
那个早已被他连同最后一丝残存的良知、连同作为“人”
的软弱与温情,一起彻底抛弃在漫长岁月里,埋葬在无数次绝望轮回里的东西?
谢与安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沉默了片刻,仿佛只是为了确认什么。
然后,缓缓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向上。
“嗤——”
一声轻响,幽蓝色的火焰凭空在他掌心凝聚跳跃。
磷焰无声燃烧,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将周围的光线都扭曲吞噬,映照着谢与安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庞,一半在幽蓝冷光中如同谪仙,另一半则沉在阴影里宛如索命的修罗。
噎鸣的瞳孔在瞬间缩成针尖,源自心底深处的恐惧压倒了一切痛楚。
他发出不成调的呜咽,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拼命想要向后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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