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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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時鳴聞言有些意外，江陽平時其實是不怎麼喜歡吃魚的，而且銀鱈魚也不是常見的用來做魚肉粥的魚類，甚至這種魚在一般的商都不太容易買到，但既然江陽提了要求，他便還是應允下來。

「我過會兒回來，你困了就先躺一會兒，有事按鈴，外面有人在。」6時鳴交代了一番，又拿出那枚之前曾被洛景拿走的羽墜，重掛到江陽脖頸上，就好像用這枚鳳翎，來代替他陪在江陽身邊。

江陽都答應下來，可在6時鳴離開後，他卻把這枚鳳翎摘下來，塞到枕頭下面。

第174章敖晟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江陽聽到門外的腳步聲，他立即又把塞到枕頭下的鳳翎拿出來戴上，若無其事地坐在原位，好像從未將其離身。

6時鳴似乎也並未發現他的異樣，帶著煮好的魚肉粥回到病房後，先把保溫飯盒打開放到一邊晾涼，又拿出一個買的還未拆封的手機給江陽。

「跟之前的型號一樣，補辦的電話卡待會兒會有人送過來。」6時鳴說。

江陽接過手機，這個手機不光跟他被荒神眾拿走弄丟的那個型號相同，顏色也是一樣的白色，並且也同樣是6時鳴送給他，可他這回收到這個禮物，似乎並沒有上回那樣開心。

「謝謝老師。」江陽還是扯起個笑容，裝得一副如常的樣子。

等粥涼了一些後，江陽坐起來小口地喝粥，他先吃了一塊魚肉，同樣是銀鱈魚，卻跟夢境中的口感截然不同，顯然這魚肉是凍品，肉質鬆散，有種久放的腥味，而夢境中的銀鱈魚肉非常鮮，肉質軟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長的水質不同，江陽隱約還記得夢中的銀鱈魚肉帶著股特殊的鮮甜味。

他越是對比，越是覺得嘴中的魚肉難以下咽，他努力再吃了幾口後，就放下了勺子。

「不好吃？」6時鳴問。

江陽搖搖頭，粥依然是好吃的，6時鳴放了香菇和胡蘿蔔提味，還特地在粥中加了點去腥的薑絲，雖然江陽並沒有在碗中直接看見薑絲，但他能吃出味道，想來是因為6時鳴知道他不喜歡吃薑，所以在調完味後特意把薑絲都挑出來了。

他能感覺到6時鳴的用心，只是在不靠海的內6地區確實很難在短時間內弄到鮮的銀鱈魚，6時鳴已經儘可能地把一切做到最好了，卻還是差強人意，跟江陽想要的不一樣。

「老師做得很好吃，只是我沒有什麼胃口。」江陽找著藉口。

「那就先躺下歇會兒吧，想吃什麼再跟我說。」6時鳴揉揉他的腦袋，將粥碗收拾好放到一旁。

「嗯。」江陽重躺下去，下午的時候，補辦的電話卡被送過來，他安裝好後，重登錄微信，給朋友們都報了聲平安。

晚上，醫院熄燈早，江陽也很早就躺下準備睡覺，關完燈後，6時鳴自然而然地來到江陽床邊坐下，解開襯衫的紐扣，似乎是想要跟江陽一起睡。

江陽剛剛躺下去，見狀又立即抬起頭：「老師，你要睡這裡嗎？」

6時鳴自然是要在病房陪夜的，只是病房中有空置的床鋪，江陽沒想到6時鳴會直接睡到他這張床上。

「嗯，我想陪著你。」6時鳴低頭看著江陽臉上那縷無意識外露的抗拒，停下動作，「你不喜歡嗎？」

「沒、沒有。」江陽收拾好自己臉上的情緒，把身體往另一側挪了挪，給6時鳴騰地方。

醫院的病床不大，6時鳴躺上來後便顯得有些擁擠，江陽稍微動一下，便會碰到對方的身體。

換做之前，他會很喜歡這種觸碰，甚至會自己主動抱上去，跟6時鳴緊緊貼著，感受著對方的心跳和體溫，但眼下，他卻是往另一側躲了躲，轉過身體，背對著6時鳴。

黑暗中觸覺和聽覺都變得更為敏銳，江陽沒有主動去抱6時鳴，但安靜片刻後，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人在調整姿勢，又過了一會兒，一雙手攬住他的腰身，將他往懷裡帶了帶。

「江陽。」6時鳴將下巴搭在江陽的頸邊，唇角有意無意地擦過江陽的耳畔，他在黑暗中低低地呢喃，「你在怪老師嗎？」

「沒有。」江陽也低低地答，他仍未回頭。

「我只是……有些害怕……」他輕聲道。

6時鳴當即將他摟得更緊一些，承諾說：「老師不會再離開你。」

可我害怕的就是你……江陽在心中無聲地想。

這很沒有道理，但事實如此，江陽害怕6時鳴，因為那個夢境。

他其實已經記不太清夢境中的許多細節，只有那份絕望又無助的恐懼深切地殘留於他的心中，這感覺跟他第一次看到95年那段影像後的感受很像，卻又更真實，更強烈，讓他幾乎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甚至在剛剛睜眼見到6時鳴時，他會有那樣大的反應。

當然，在慢慢清醒恢復理智後，他可以分清，夢是假的，6時鳴不會傷害他，這回從洛景手裡把他救出來的，也正是6時鳴。

可夢境中的恐懼就像徘徊不散的幽靈，時刻纏繞於江陽心中，支開6時鳴去做飯，摘下鳳翎，不想跟對方同睡一床，都是因為他想躲著對方。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很沒道理，會讓6時鳴傷心，所以他又不想讓6時鳴發現自己在躲著對方，在6時鳴回來前把摘下的鳳翎重戴上，不想睡一床卻還是讓出位置給對方，此刻對於6時鳴的承諾，也只是輕輕地應一聲，沒有敘說他心中真正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