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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又密又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罩住了书脊巷的青石板路。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混着雨水的湿气,黏在人的梢和衣领上,带着点微凉的湿意。林微言撑着一把素色的油纸伞,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踩碎了巷子里的宁静。她的小店“微言书斋”
就在巷子中段,是一间带着小四合院的老房子,灰瓦白墙,院角种着一棵芭蕉树,此刻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
钥匙插进黄铜锁孔,转了两圈,“咔哒”
一声轻响,门开了。林微言收起伞,抖落伞面上的水珠,顺手把伞靠在门廊的木柱旁。刚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旧书油墨香、檀香和潮湿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属于她的气息,是她躲了五年的避风港。
店里的陈设很简单,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旧书,线装的、平装的,还有些是她自己修复过的,书脊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娟秀。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放着放大镜、镊子、胶水、宣纸,还有几本摊开的待修复的古籍,那是她赖以为生的手艺——古籍修复。
她弯腰,从墙角的水桶里舀出一点清水,细细擦拭着木桌的边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五年前,她也是这样,在大学的古籍修复室里,跟着老先生一点点学习如何修补那些泛黄的纸页,而那时,身边总会站着一个人,含笑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本刚淘来的旧书,轻声念着里面的句子。
那个人的名字,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她的心底,不动则已,一动,就牵扯出密密麻麻的疼。
沈砚舟。
这个名字,她已经五年没有念过了,连在心里,都刻意避开,可偏偏,三天前的那场雨里,她又撞见了他。
也是这样的雨天,也是这样的雨雾蒙蒙,她抱着一摞刚从潘家园淘来的旧书,走在青石板路上,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摔在地上,怀里的书散落一地,其中一本《花间集》摔得最狠,封面都掉了。
她狼狈地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书,雨水打湿了她的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就在这时,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她的面前,鞋面一尘不染,即使在这样的雨天,也透着一股精致的妥帖。
她顺着那双鞋往上看,看到了一双修长的腿,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裤,再往上,是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口微微立着,挡住了部分雨水。然后,她看到了那张脸。
时隔五年,那张脸依旧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着,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像是带着惊讶,又像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林微言。”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一样。
林微言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只是胡乱地把散落的书往怀里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让让,麻烦你让让。”
他没有动,反而蹲下身,帮她捡那些散落的书。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时,她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怀里的书又掉了几本。
“小心点。”
他轻声说,捡起那本掉了封面的《花间集》,指尖拂过书脊上磨损的痕迹,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这本书,还是当年我们一起在潘家园淘的。”
林微言的动作一顿,眼眶瞬间红了。
是啊,这本《花间集》,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他带着她去潘家园淘的。那天阳光很好,他牵着她的手,穿梭在琳琅满目的旧书摊里,她一眼就看中了这本线装的《花间集》,老板要价很高,他二话不说就掏了钱,笑着说:“我们家微言喜欢,多少钱都值。”
那时的他们,多好啊。
他会在她修复古籍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偶尔给她递一杯温水;他会在她熬夜赶论文的时候,给她煮一碗热腾腾的粥;他会牵着她的手,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说要和她在这里,守着一间小小的书斋,过一辈子。
可后来呢?
后来,他突然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封短信,寥寥数语,说他们不合适,说他要出国,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理由。
她疯了一样找他,打电话,信息,去他的学校,去他的家里,可都找不到人。他就像人间蒸了一样,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段日子,她像是活在地狱里,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日以泪洗面,最后,是顾晓曼把她从泥沼里拉了出来,劝她离开这座城市,去别的地方散散心。
她没有走,她舍不得这座城市,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舍不得这间她和他一起规划过的书斋。她留了下来,守着这间小店,守着那些旧书,也守着那段破碎的回忆。
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他忘了,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段感情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可当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当他说出那句“这本书,还是当年我们一起在潘家园淘的”
时,她才现,原来一切都没有过去,原来那些伤口,只是结了痂,轻轻一碰,就会鲜血淋漓。
“不用你假好心。”
林微言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花间集》,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强装着冷漠,“这些书是我的,和你没关系。”
沈砚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撑着的倔强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当年的事,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恨我。”
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愧疚,“五年前的事,我……”
“别说了。”
林微言打断他,抱着怀里的书,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沈砚舟,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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