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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分缕析,竟与府中积年文书吻合。这份眼力,纵是纸上谈兵也可一试。
陆荇心头那点轻视暂且放下,取而代之的是探究与不易察觉的兴奋。
然而,他秉持世家子弟惯有的矜持,面上浮丝刻意的审视:
“郎君好见识。这积弊由来已久,府中案牍累牍,佃户诉苦连年。点破,确实不难。”
他话锋微转,目光如实质般刺向人,“翻车小弊,或可一藤解困。然这塘堰之疾,根深蒂固,牵一发动全身。郎君所言‘导’、‘借’、‘善补’之道,玄妙高深。却不知…”
他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问出最关键的一句:
“此等巧思,可落于实地,化于方塘否?”
“说来也巧。”
陆荇踱了小半步,“某家中恰有一处经年废塘,荒僻日久,病症缠身,恰似郎君所言积弊之准。寻常匠人视若畏途,某亦束之高阁久矣。”
他紧紧盯着那白纱,以期窥见其人:
“今日得闻此论,如雷贯耳。郎君既有此等洞穿症结之慧眼,与革故鼎新之雄心,不知可愿移步一观?让某亲见,郎君如何以将这死水废塘点石成金?”
无形的交锋在二人之间荡动。燕玓白视线定在来人看似寻常却暗纹华丽的衣袍上,又睨那与陆熹肖似的眉眼。
白纱掩下的唇扯了扯,一派从容:“自然,只是家中人担忧我,故不可晚归。”
废塘位于仓前西角,紧挨苕溪旧塘,地势比周围高出不少。从前曾用来调节上游来水,灌溉下游良田。后来新渠改道,水源切走,加上这地貌年复一年的啃噬便逐步荒废。
堤岸多处垮塌,露出朽烂的木桩和板结发黑的老泥。塘底龟裂,只在最深凹处积着汪发绿发臭的死水。几处巨大的豁口处,浑浊的泥水正无声无息地往外渗淌,这便是“钻沙”
。
四下蒸着浓重的淤腥气,陆荇环视四下,以袖捂鼻。
“钻沙水蚀基难治,本地水工先生也无良策,无非加固堵漏,耗资甚巨且难持久。郎君引水固基之说可有实解?”
陆荇耐着性子等了许久,久到换了只袖子,才听少年道:
“中心渗流豁口,为水眼。”
“本地先生所见皆是堵字。然此水如疽,堵则溃脓,徒耗钱粮。”
这话说中陆荇心思,“如何得治?”
“治本之道,在疏用。引此水之力,冲彼地之淤。水退沙沉,自成坚基。化害为利。”
“水散力微,如何冲淤?”
陆荇追问关键。
“沿此路径,”
他指尖隔空虚划一线,“利用现有坍塌豁口稍作整饬为引水口,就地伐取坡上韧性佳的老毛竹,破开编成束水竹笼,铺设后便可约束水流,冲往下游硬地。所耗不过毛竹,些许人力。此法《考工记》有载,名为束水冲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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