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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敬了个礼,转身跑出去布置,脚步踩得碎砖哗啦响。
薛伯陵带着指挥部的人往西门走,石板路上躺满了双方士兵的遗体,冻得硬邦邦的,路过的人能看见一个川军小兵攥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刀尖扎在对面鬼子的胸口。
西门桥上的伤员互相搀扶着往城外走,后卫连已经把装满碎石的麻袋堆成半人高的工事,两挺马克沁架在麻包后面,枪管擦得发亮。连长看见他过来,抬手敬了个礼。
“总座放心,我在这盯着,鬼子跨不过这道线。”
薛伯陵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人顺着山边的小路往田家镇方向走,走出去五里地,身后传来连续的爆炸声,震得脚下的冻土发颤。
回头望,九江城方向火光衝天,码头仓库的火焰窜起十几米高,囤了大半年的军粮被烧得噼啪响,江面上的鬼子艇船乱打炮,弹光在黑天上划出一道道亮痕。
后卫连的机枪声响了十分钟,跟着是一声闷雷似的爆炸——那是预设的地雷炸了追来的鬼子卡车。
......
12月16日凌晨,天刚蒙蒙亮,稻叶四郎带着指挥部的人进了九江城。
城门口的鬼子炮阵地上,炮手正用棉布擦掉炮膛里的薄霜,高低机转得吱呀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城里的街道。
最先衝进城的步兵踢开沿街的铺板,把货架上的糖、酒、棉布往怀里塞,抱孩子的妇女往巷子里跑,后面的士兵抬起步枪,子弹打在青石板上,蹦起一串火星。
火把被扔到干松木椽子上,火苗舔着房檐往上窜,黑烟裹着火星飘到半空,半座城都罩在烟里。
哭喊声、枪声、木头烧裂的声响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出十里。
稻叶四郎骑在黄膘马上,马掌踩在结冰的石板上滑了一下,旁边的参谋伸手去扶,被他甩开。他抬下巴示意身边的传令兵,部队就地清缴三天,不受军纪约束。
上午九点,薛伯陵带着残部踏进田家镇的防御工事。
工事沿着山边修了一半,很多碉堡还没封顶,士兵蹲在战壕里整理弹药,看见司令过来,都直起腰。
作战参谋拿着花名册蹲在土坡上,一个团一个团点人,第三师剩两千一百人,第十师剩一千八百人,新编二十三师剩不到八百,拢共算上能走的轻伤员,三万七千四百人。
开进九江的时候,整个兵团是十万两千人,六万人丟在了外围阵地和巷战里。
薛伯陵拿过电报本,钢笔尖在粗纸上来回划,最后落下一行字,
九江失守,我部伤亡惨重,请求处分。
报务员把电报发出去的时候,他靠在战壕壁上摸烟盒,里面空了,旁边的参谋递过来半支皱巴巴的旱烟,他点上抽了一口,盯着江面上来回游弋的鬼子汽艇,没说话。
江城校长官邸里,侍从把薛伯陵的电报放在红木桌上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好敲了十二下。校长捏着电报看了两遍,指尖在纸页上摩挲半刻,抬头对站在旁边的侍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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