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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不是愤怒,不是焦躁,是一种更深、更钝的疼痛——他看着她痛,却无法替她承担半分。
&esp;&esp;太凰听见动静,转过硕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竖瞳望向嬴政,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那声音里没有往日的撒娇或欢欣,倒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彷彿在说:「爹,娘亲哄不好了……你快来帮忙啊。」
&esp;&esp;嬴政走过去,俯身,双臂穿过沐曦的膝弯与后背,将她轻轻抱起。她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反应,只是顺从地靠进他怀里,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esp;&esp;太凰跟着跳上宽大的床榻,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沐曦身侧,将温热的脑袋搁在她膝上,一双竖瞳担忧地望着她。
&esp;&esp;嬴政将沐曦放在榻上,自己坐在她身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esp;&esp;「曦,」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沉稳,「星见……歿了。悬樑自尽。」
&esp;&esp;沐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esp;&esp;然后,泪水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嚎啕大哭,甚至没有声音,只是一颗接一颗,安静地、汹涌地往下淌,浸湿了她的脸颊,也烫在了嬴政的手背上。
&esp;&esp;嬴政没有劝她「别哭」,也没有说「节哀」。他只是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让她湿透的脸颊贴在自己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esp;&esp;过了许久,待她颤抖的肩头稍稍平復,他才缓缓开口,说的却不是安慰的话。
&esp;&esp;「我们无从知晓她为何选择自尽——或许是自觉罪孽太沉,或许是悲伤太深,或许只是……漫长岁月积累的遗憾,终于压垮了她最后一丝生念。」
&esp;&esp;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史实:
&esp;&esp;「但至少,她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我要去找我的起』。」
&esp;&esp;「她选择的终点,不是解脱,不是逃避,而是归去。回到那个她爱过、悔过、也永远放不下的人身边。」
&esp;&esp;沐曦在他怀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esp;&esp;嬴政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夜:
&esp;&esp;「曦,星见或许提过建议,但选择的权杖,始终握在白起手中。」
&esp;&esp;「白起当时,可以选择不听,可以选择折中,甚至可以选择将她软禁后再行杀戮——但他选择了听从,选择了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去『成全』她的请求。」
&esp;&esp;「那是白起的选择。而星见用四十年的自我放逐去背负这个选择的后果,直至今日选择终结……这也是她的选择。」
&esp;&esp;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指腹温热:
&esp;&esp;「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是,孤是,星见是,白起……亦是。」
&esp;&esp;沐曦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esp;&esp;嬴政却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esp;&esp;「曦,你可知白起在世时,秦国军中士卒私下叫他什么?」
&esp;&esp;沐曦愣了愣,沙哑道:「……『武安君』?」
&esp;&esp;「那是爵位,」嬴政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士卒私下里,叫他『护国山』。」
&esp;&esp;「护国山?」沐曦重复这叁个字。
&esp;&esp;「是,」嬴政的声音沉稳而篤定,「因为有他在,秦国的土地就安稳如山,家中的妻儿便无人敢犯。他杀人,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他用敌人的血,筑起秦人安睡的屏障。」
&esp;&esp;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背影挺拔如松:
&esp;&esp;「后世史书叫他『人屠』,那是后世的事。当时的百姓,不懂什么仁义道德,他们只知一件事——今日的安稳,是白起一刀一剑杀出来的。他们敬他,也怕他,但更依赖他。」
&esp;&esp;嬴政转身,目光如深渊般锁住沐曦:
&esp;&esp;「孤亦然。」
&esp;&esp;他走回榻边,握住沐曦的手,将她的掌心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esp;&esp;隔着衣料,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下面强劲而规律的搏动——那是帝王的心跳,也是一个男人最坦诚的交付。
&esp;&esp;「这里跳动的,」嬴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凿刻在金石上,「是一个帝王的责任——对当下生民的责任,对万世基业的责任。粮仓要满,边关要稳,律法要行,道路要通,文字要一,度量要齐……这些事,每一件都要去做,每一件都可能会流血,会死伤,会被詬病。」
&esp;&esp;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却又奇异地温柔:
&esp;&esp;「至于百年后、千年后的竹简上刻什么字……仁君?暴君?明主?屠夫?」
&esp;&esp;嬴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桀驁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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