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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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4页）

那天夜里，我躺在宿舍上铺，夜已经很深了，老张的呼噜声均匀而低沉，像远处潮水。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它从大一就一直在那儿，像一条不肯愈合的伤口。

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是苏晓上周在古镇拍的照片－－她穿着米色风衣，站在石桥上回头冲我笑，风把头吹乱，眼睛弯成月牙，阳光落在她脸上，像给全世界镀了一层蜜。

我相信她。真的相信。

相信她现在爱我，相信她推特上那些清纯的穿搭、那些被私信骚扰后脸红心跳的吐槽，都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相信她深夜给我打电话，说“林然，我想你了”

，声音软得能化开一整座城市的灯火。

相信她在教室里把脚伸过来蹭我腿时，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相信她在酒店落地窗前，靠着玻璃叫我名字时，心里想的也只有我。

可我又怕。怕得要命。

怕的不是她变心，而是时间。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审判官。

它不会突然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它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磨掉最初的锋芒，把炙热的爱熬成温吞的习惯，把“非你不可”

熬成“有你就行”

，再把“有你就行”

熬成“谁都行”

。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

高中的哥们儿阿树，和女朋友从初中就谈起，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

女生漂亮成绩好，阿树为了她戒烟戒游戏，高考志愿都跟着她。

后来大学异地，第一年还甜蜜，第二年女生身边多了个会弹吉他的学长，第三年就分了。

阿树喝醉打电话，哭得像孩子“我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她不要我了？”

我当时安慰他，说是距离。可我心里清楚，距离不是问题，问题是时间把人心里的裂缝撕成了深渊。

还有我自己的高中初恋，小雨。

坐在我前面，头长长，马尾扫我桌子。

我们一起晚自习，一起吃糖醋排骨，她挑葱给我。

因为她不吃葱，我以为那就是喜欢。

后来高考，她去南方，我留本地。

刚开始每天打电话，后来一周一次，再后来断了。

她谈新男友，我在朋友圈点赞。

那时候不疼，只是空。

空得像被挖走一块，却不知道那块本来是什么形状。

现在回想，才明白，那种空，就是“承诺只在爱的时候有效”

的注脚。

我们当时说过“考同一所大学”

，“一辈子不分开”

，但在时间面前，轻得像风吹过的蒲公英。

所以我怕。